沈无心是被自己热醒的。

    不是周围的热,而是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脑袋里嗡嗡响,像是有开水在烧一样。

    这种浑浑噩噩的感觉太熟悉了,是暗香疏影。

    她不是第一次毒发,十一年前第一次被下毒的时候,她就已经尝过暗香疏影的威力了。

    若不是那时有人插手,她恐怕在入棺前就已经死在霸州郊外的破庙里了。

    沈无心撑着地面想坐起来,发软的手让她摔了回去,她能感觉到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冷汗还在不断渗出。

    现在还只是高热,但她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她的体温会越升越高,体内的脏腑衰竭,毒发于表,最后备受折磨而死。

    暗香疏影在她体内蛰伏已久,有鹿灵压制,这十年来都没有再发作。

    及至她出棺,身上也有鹿灵曾经替她疗伤的痕迹,所以她才一直放心拖着。

    按她的计划,暗香疏影还要许久才发作,这段时间足够她完成计划,所以她才会一开始没忍住诱惑,跟上了楚碧城。

    无论按鹿灵的药效,还是暗香疏影的药性,这毒都不至于现在就发作。

    沈无心能感觉到自己每次呼吸落下鼻息何其火热,她忍耐着脑袋里嚯嚯的声音,闭目思考哪里出了问题。

    她闭上眼睛,其余四感便格外灵敏。

    洞中的空气有种熟悉的气息,她曾经在哪稳过

    脑海里浮现出清镜书院的凉亭里,孟珏撒开玉粉的那一幕。

    是玉粉的味道。

    沈无心蓦然睁眼,如果真的是孟珏做的手脚,现在还闻到那股气味,那么孟珏肯定知道他们在这,说不定他就在附近。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视线落在水帘外,虽然她没有内力听不到,但她直觉孟珏就在那。

    似乎回应她的动作,水帘中缓步进来一个人,身上披着白底绣青竹的披风,水珠顺着披风滑下,滴在洞中湿漉漉的土地上。

    披风的兜帽滑下,露出孟珏的脸,他淡淡地看着地上侧身挡住楚碧城的小姑娘,阿鸾真聪明,这么快就发现了。

    沈无心看向他身后。

    孟珏神色如常,没有别人,我自己来的。

    沈无心不着痕迹地把楚碧城的披风盖上,我以为你会来得晚一些。

    孟珏闻言轻笑一声,我已经来晚了。

    他看着她一脸淡然的表情,还有那表情下面的警惕,道,任何人都可能找不到这里,但是我和他都太清楚这个地方了。

    沈无心蹙眉看他。

    孟珏才道,知道为什么吗?

    幼时他就住在这,我常驯鹰过来。

    沈无心脑海里猝然想起一进山洞所见的环境,简陋得连野兽都嫌弃,楚碧城幼时就住在这地方?

    孟珏驯鹰来这里为的是干什么,都不用他说,她便可以想象了。

    她想起在秦淮销魂楼见过的漠然少年。

    难为他在这样的家里长大,到今天还没有彻底扭曲自己。

    现在孟珏不带武林正道来,便说明这是他的私事,沈无心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审视着孟珏,我以为孟盟主不屑用这等手段?

    ‘孟盟主’不会,但我会。孟珏和她眼神相交,唇边带上了淡笑,不过无论正道做什么事情,不都是情理之中吗?

    她对正道评价如何,他还是了解的,她沦落到今日的地步,少不了正道贪婪冷血的功劳。

    沈无心还真无言以对,那天山崖的事便很好地证明了他这句话。

    良久,她才低声问,你要怎么才放过我们?

    孟珏本来似乎一直心情不错,闻言皱了一下眉,渡步过来,在她面前矮下身子,和她平视,没有‘你们’,只有你。

    这距离太近,近得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正常人的鼻息,落在她身上已经是凉的了。

    沈无心不喜欢他过近的距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些,身上的热度让她浑身发软,脑子里满是嗡嗡之声,连思考的速度也凝滞起来。

    孟珏缓缓道,跟我回去,我便留他在这。

    沈无心袖中的手捏紧拳头,指甲掐进手心,才稍稍清醒过来,冷汗划过汗湿的长睫进入眼睛,让她眼睛也跟着身体疼起来,她视线模糊,依旧看着孟珏,这三天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此处。

    孟珏欣然答应,可以。

    他看着明明快要晕厥却还强撑着的小姑娘,道,我向来一言九鼎,阿鸾知道的。

    沈无心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只要他说出的话、做出的决定,从未有收回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