艇上所有男人里属他年轻,他样子又好得令人生不出恶感,偏小日本也讲究个郎才女貌,大家瞧他亲近桑湉,竟不约而同喜闻乐见。

    尤为夸张是木村老头儿,他钓位原本在桑湉对面,叵耐宫崎屻甫一站定于桑湉身畔,老头嘟囔一句这里好像没有后头好,就火速扛着家什事儿蹿走了。

    这下连桑湉都忍不住暗骂卧槽。看来,爱八卦果然是全人类的共性啊!

    木村老头儿你说你年纪一大把,蹿得那么快,也不怕闪了腰!

    更可恨紧随木村前甲板另一钓手也遁了!

    宫崎屻却浑若无事低声问:午餐没有吃,这会饿不饿?要不我去给你拿点饭团来?

    他沉沉澈澈嗓音讲真蛮动听,关切神情亦颇坦荡,架不住桑湉不吃这一套:谢谢。她漠漠回,我在舱室吃过了。

    垂线入水,她懒得同宫崎屻再废话,全神贯注于指间的鱼线,开始手丝钓。

    宫崎屻也不再打扰她,袖手静静旁观着。

    两名摄像师船头拍拍船尾拍拍,这个拍拍那个拍拍。大家钓兴渐浓,谁还顾得上撮合这一对儿。

    桑湉钓龙虾很有一套,咬口率几乎是十投九中。

    另一位摄像师井田是头一遭跟拍她船钓,惊叹得简直合不拢嘴:太神了桑桑!你是给这些龙虾施了咒语吗?

    草翦也过来卖呆,并很是与有荣焉道:我们桑桑的手感还说啥?手丝、竿钓玩什么是什么!

    井田好奇问:据我所知日本玩手丝的人不多,桑桑是什么时候、在哪儿学会的呢?

    桑湉钓得物我两忘顺口答了句:以前在小安的列斯群岛,跟当地人学的

    这句话说完,桑湉思绪倏忽间飘远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那是她十一岁那年。

    彼时她父亲三十郎当岁,有无穷精力和玩儿心。

    用考察队队长的话形容:他自己还是个大孩子呢!

    桑湉之于他,与其说女儿不如说伙伴,他玩儿着玩儿着就把她养大了,啥也不耽误,一点劲不费。

    桑湉皮起来也没大没小的,对她爸的敬畏还不如对星野丰。直呼厉桀大名是常态,犯错闯祸才叫爸,有所求时是老爹,遇到阿姨抛媚眼,则:喂,帅家伙,那边有美女在冲你放电哦。

    是以每逢考察队休息,他便和队里的叔叔们带着桑湉去各种嗨。

    小安的列斯群岛的海极美,那里有最细白的沙滩和梦幻的珊瑚礁。桑湉不仅学会了手丝钓,还考到了潜水证。这下她爹更乐了,没事儿就牵着她去浮潜。

    浮潜时总有大群色彩斑斓的鹦鹉鱼围着人游弋。她爹还学当地人模样,攥把鱼叉叉龙虾和梭子鱼。

    叉到的龙虾梭子鱼,上岸后第一时间烹制,龙虾交给星野丰做铁板烧,她父亲则最擅煎梭子鱼排。

    吃得肚溜儿圆后,俩父女再下水,凫躺在只能听到潺湲水声的蔚蓝色深海,看阳光折射成菱形光柱笼绕四周。一臂之遥,她爹牵握着她指尖,同她一样悠悠然舒展开四肢

    那时她哪里会想到,后来猝然的遽变。

    又或者人生若过早的绚烂,终难逃寂灭收场

    活鱼箱里龙虾已攒到十九只,桑湉突然没了兴致。

    我们要在这儿待多久?她转头问草翦。

    草翦扫了眼腕表:再待一小时。

    桑湉点点头,卸掉鱼钩上第二十只龙虾,卷好线排俯身重新配钓组。

    草翦:怎么?又想竿钓了?

    桑湉:想钓几条石斑带回去。

    始终阒然不语的宫崎屻忽而道:我有些口渴,请问草翦桑能否去帮我取瓶水?

    他说这话时,征询语气算得上谦和,然而静冷目光莫名给人种压迫,又似有股无形的力,推得草翦退了退。

    是!我这就去!

    对宫崎屻用力一颔首,草翦恭谨道:请问您还需要些什么?请尽管吩咐!

    那个啊那就帮桑桑也带点喝的吧。宫崎屻散散漫漫哂了哂,转而问桑湉,钓具能借我一下么?我也想钓石斑了。

    桑湉第一反应是没钓具你钓毛线!不晓得跟钓手借钓具比借钱还让人膈应吗!

    可转念一想算了借就借下吧,过刚者易折,这又不违她原则。

    那厢草翦去取水,顺带把井田也薅走了。

    宫崎屻在桑湉对面蹲下|身,修长食指划过她敞开的大竿包:桑桑原来也喜欢simayku的手海啊。

    桑湉没搭腔。宫崎屻也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