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一滴滴滚落,韩蓓蓓泣不成声,她说:苍海,我也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少一点要求?恨自己为什么不肯信你是真的爱我的。或许,在外人看来,你是最无可挑剔的男朋友,不止家世样貌都没得挑,还温柔到百依百顺,包容到没有脾气。然而抛开这些你在乎我吗苍海?你有把我放在你心底就像我把你放在我心底吗?

    苍海默。

    韩蓓蓓大泪滂沱哽咽:不,你不在乎!否则你不会在撞到我和劲松约会后,连问都不问我一句,也不会安静地坐在这儿,一点情绪都不流露苍海,你觉得爱是这世间最伤人的利器对不对?在你母亲杀了你父亲和他的情人随即又自杀后,你就从根儿上抗拒否定爱了对不对?

    苍海继续默。

    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提及旧事。

    昔年轰动本埠的命案,任苍家如何以雷霆手段按压,坊间依旧传得沸沸扬扬。

    而彼时他十六,尚在国外读高中,苍老太太正踌躇要怎么告诉他的档儿,他已从同乡室友口中知悉。

    说苍家三少奶奶不忿丈夫移情别恋,又惊闻小三已怀数月身孕,先是逼丈夫了断未果,继而被小三嚣张奚落。三少奶奶愤懑之下约见二人,二人携手施施然赴约,不意被三少奶奶当场举枪击毙,随即三少奶奶亦饮弹而亡。算上小三肚子里那一对已成了形的双胞胎,和正宫肚子里两个月的胎儿,三尸六命

    劲爆么?惨烈么?

    可隔着岁月经年的惘惘尘烟,回过头再忆那时情景,好像也没什么感触了呢。

    他也是从那时开始,变得玩世不恭,什么都漫不在意。

    至于爱?

    呵,韩蓓蓓还是说轻了,爱岂止是伤人的利器,爱分明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令他本能地逃避。尽管他从不吝于言说。

    声嘶力竭哭了一气儿,韩蓓蓓仿佛流完了这一生所有的泪,瞪着一双晦暗无神的眼,她瓮声瓮气说:很多人可以相敬如宾不落爱憎地在一起,我不行。很多人只要男人够温存、不劈腿就满足了,我也不行。我想试一试,跟真正爱我的男人在一起。我这样的出身和条件,原也不该委屈了我自己,你说是不是?

    抽纸巾擤了鼻涕又拭了泪,韩蓓蓓望着这个她用尽全力捂了好几年的男人,说苍海:希望你再找女朋友,找个要么单纯图你貌,要么单纯图你钱的,那样你说爱,她就会信你爱。甚至,你都不用那么麻烦说爱不爱。

    略顿顿,韩蓓蓓凄楚一笑:或者你该去找你的同类那些内心和你一样有巨大冰寒地带的人,等你在她那儿尝到我这般的幻灭时,兴许你就会明白,我有多么痛苦多么绝望了。

    说完韩蓓蓓起身离去。留下这几句,既像是祝福,更像是诅咒。

    很快,韩蓓蓓与肖劲松的婚讯传出来。s市的富豪圈一时间简直炸开了锅。

    肖家,那是什么样的门楣啊?以韩蓓蓓的出身嫁进去,无疑算攀了高枝儿。而肖劲松可不同于苍海傅衍这样的二世祖,人家是肖家现如今实实在在的掌门/掌权人,年方三十五,没有婚史。

    若论钻石王老王,肖劲松排第二,本埠没人敢去争第一。

    何况他对韩蓓蓓,是真的有爱。

    由此连苍海自己都觉得,韩蓓蓓此举可谓是弃暗投明。

    黑夜没有尽头。他独自沦落,即可。

    见苍海半晌没动静,桑湉拿胳膊肘拐了拐他:苍海,你听到我说的没?

    担心他想不开,她又并非能说会道的主儿,略思度,她提议:等这边结束你跟我回日本吧?我带你出海路亚好不好?

    她的本意是失恋嘛,换个环境分散下注意力总是没差的,预选赛又快开始了,给苍海顺便再集中培训下。

    苍海这回有反应了,对住她一笑:好啊,有什么不好。不过是你主动邀请我去的,出海费用算你头上啊!

    桑湉:

    还知道算计她给自个儿省钱,看来打击得不严重。

    苍海跟着又一笑:吃住也得管!

    桑湉:

    合着这是赖上她了吗?

    但就像宫崎屻曾经感慨的,桑湉对苍海,有种外人眼里莫名的、近乎纵容的宠。

    于是毫不犹豫地,桑湉答应了:行吧。她说,又一脸认真地问:机票用不用也我帮你买?

    那一刻苍海灿然的笑,缤纷似四月樱满开。

    嗯边笑他边煞有介事地沉吟了下,我不坐经济舱,最次也得商务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