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了县城,到附近的村庄,驭马的平头问:“王小娘子打算到哪里瞧瞧?”

    梁萤隔了许久才答道:“去龙门村吧。”

    一行人莫约行了半个时辰,便再也没法走了。

    鉴于前两日下过一场雨,道路泥泞。

    那小道狭窄,马车没法进去,马儿也不好走。

    梁萤下地看着烂泥路,无比嫌弃。

    要致富,先修路。

    待把安县的各方面都稳定下来后,必须动员当地村民修路村村通。

    赵雉见她穿着绣花鞋,一副嫌弃忸怩的样子,无奈弯腰把她打横抱起,一脚踩到泥泞里走入进去。

    除了看马的人外,剩下的陆续跟上。

    梁萤乖巧地缩在他的怀里,忍不住掐了掐强而有力的胳膊。

    赵雉:“???”

    那小路委实不好走,又湿又滑的,身后的一官兵不慎摔了一跤,跌了一屁股泥巴。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官兵气恼道:“这什么破地方!”

    梁萤笑着道:“要致富,先修路。

    “只有道路通畅了出行才方便,出行方便了,运送物什就容易,里头的物什容易运送出去了,才有机会换成钱银,做成买卖。”

    人们听她说得有理,皆点头表示赞许。

    一行人过了窄小的道路,视野便渐渐宽阔了些。

    当地冬日不会下雪,会种冬小麦。

    这个时候地里的冬小麦已经出苗了,望着那些翠绿的生机,无端叫人心旷神怡。

    梁萤下地来,看着地里的小麦,赞道:“这庄稼好,来年定能丰收。”

    当地官兵应道:“龙门村的土地最是肥沃。”

    梁萤对这个村也有了解,户籍登记有六十户,莫约两百四十人。

    若是在鼎盛时期,该村高达九十六户,有近四百人。

    瞧见远处有个老儿在地里伺候小麦,众人朝他走去。

    梁萤由赵雉搀扶,她老远打招呼道:“老人家,今年的庄稼可长得好啊?”

    她用的是官话。

    那老儿一听口音就知道他们是外地人,瞧着个个衣着体面,心中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老儿直起身子,也用官话问:“小娘子可是外地人呐?”

    他说的官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有些撇脚,若不细听,还听不明白呢。

    梁萤走上前,倒也没有隐瞒,回道:“我们是衙门的。”

    许是之前在百姓跟前立过贞节牌坊,听到他们是衙门的,老儿竟然不恐慌,只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众人。

    当地的官兵用方言同他说了几句,老儿心中了然。

    梁萤见他脚上穿着草鞋,说道:“这么冷的天,老人家可莫要受冻了。”

    老儿摆手,对他们的态度戒备又客气,“一把老骨头了,不怕冻。”

    梁萤用随性的态度问起老儿家中的情况。

    老儿皆一一作答。

    说他家中四口人,自家婆娘去世得早,只留下一个独子。

    自家崽近三十才讨得一个媳妇儿,家中有个十岁多的孙子。

    这两日儿子卧病在床,下不了地。

    儿媳妇要照看病人和孩子,地里的活计便是他在打理。

    梁萤好奇问:“这块地可是老丈的自耕地?”

    老儿摆手,“不是,是租来的,我家的地在别的地方。”

    梁萤轻轻“哦”了一声,眺望整片麦田,“都说龙门村的土地肥沃,若是风调雨顺,一亩能产三石粮吗?”

    老儿点头,应道:“若是风调雨顺没受天灾虫害,三石小麦不成问题。”

    一斗十斤,一石十斗,就是一百斤,三石三百斤。

    在这个落后的时代,一亩地能产三百斤小麦就已经是巅峰了。

    这还是在土地肥沃深耕细作没有灾害的情况下,若是贫瘠些的地方,至多两百斤。

    赵雉不明白她问这些做什么,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吭声,只静静听着。

    阵阵冷风吹来,梁萤把耳际的碎发捋顺到耳后,问道:“老丈租种别家的耕地,得交多少粮给户主?”

    老儿答道:“得上交七成呢,四成粮食交给户主,三成公粮上交给官府,自个儿能得三成粮。”

    梁萤“啧”了一声,“上交这么多租子,可不容易。”

    提到这茬,老儿打开了话匣子,无奈道:“那可不,可是不租种没得办法。

    “像咱们一家四口的自耕地也不过五亩半,若是分到的田好,给的地就差,光靠地里刨食,哪里养得起家口。

    “养不起家,就得去租种。

    “咱们家租种了十亩地,两个劳力一年到头折腾下来,刨去交出去的租子,抠抠搜搜的精打细算勉强能糊口,要不然日子没法过。”

    梁萤点头,“这日子确实艰难。”

    老儿吐苦水,“除了交赋税,还有徭役要服呢,一丁每年服劳役二十日,男的服劳役,妇人则交绢,绵,若是不愿去的,就缴纳钱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