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萤:“换地契可是一项繁杂活计,现在就可以做地契雕版了,到时只需把户主和亩分填上即可。”

    李疑:“我这便差人去做地契雕版。”

    这个时期基本都是雕版印刷。

    所谓雕版印刷,是工匠采用质地细密紧实的木材做原料,将要印刷的内容雕刻到木板上,使字体凸出。

    这种雕版印刷非常简单,只需刷墨到字体上,用白纸覆盖,而后拿其他刷子刷一下白纸就好。

    梁萤拿笔在蒋家的名字上打了一把叉,她看着余下的一串名字,唇角微勾。

    只要一家开了这个缺口,那其他家多半坐不住。

    现在蒋家主动回收了田产,若再不插手管那些闹事的乡民就不像话了。

    于是下午程大彪带人走了一趟大井村。

    村民们听说蒋家已经上交了四百亩田地,全都欢喜不已。

    这意味着他们打豪绅的运动初战告捷。

    人们散去时议论纷纷,都喜笑颜开讨论土地均分。

    不过他们并未就此罢手,而是商量着聚众去其他村搞事,非得把所有乡绅商贾手里的田地交出来才会善罢甘休。

    这不,蒋家上交田地的消息犹如一股风,仅仅半天就吹遍了整个县,鼓舞了百姓们的士气。

    之后那些豪绅在坚持了数日后,被老百姓搞得彻底泄了气,陆续差人去衙门送田地凭证消灾。

    李疑从头到尾都客客气气,对他们毫不吝啬夸赞,感谢他们为百姓谋福等语。

    那帮人明明气得半死,却不敢得罪他,怕被穿小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整个县里贾家最肉疼,因为贾丛修手里的良田最多,有上千亩。

    当年贾家以贩卖私盐起家,因着是安县人,所以在境内置办了不少田产。

    不曾想,今儿竟踢到了板砖。

    如今迫不得已把那些良田交给公家,贾丛修心里头百般不是滋味。

    本来满腹怨言,谁料去衙门交了田产后,李疑做了个“请”的手势,同他说道:“贾老请随我来,王小娘子要见你,说有要事相商。”

    贾丛修颇觉诧异,不过随即警惕起来。

    这群土匪个个老奸巨猾,若一个应付不慎,只怕得被算计了去。

    他收敛心思,试探问:“李县丞可清楚是为何事?”

    李疑摇头,“不清楚。”

    贾丛修更是腹诽,心想一个女娃还能把他吃了不成,便背着手跟着去了。

    梁萤已经在偏厅候着了,见他被领了过来,站起身笑盈盈行了一礼。

    贾丛修回礼,问道:“不知王小娘子唤贾某来所为何事?”

    梁萤请他就坐,和颜悦色道:“方才我听到差役说贾老为着安县的老百姓着想,主动上交了上千亩良田,此等义举着实令我等钦佩。”

    贾丛修心中憋了满腹牢骚,还是忍下了,态度不大客气道:“王小娘子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梁萤不疾不徐道:“贾家祖辈都在安县扎根,那上千亩良田可值不少钱银,如今不要分文上交给衙门均分与老百姓,我们心中很是感激。”

    贾从修听她说乖话,没有吭声。

    梁萤继续道:“当初赵郎君投奔你堂弟贾丛安,虽然只有仅仅一月,到底有几分主仆情义。

    “如今我们来了安县,理应给你留几分薄面,可是当地老百姓的情形你也是看到的,公家爱莫能助。

    “思来想去,咱们也不能让贾家白交这上千亩良田,故而我想给你其他填补,以示感激,不知贾老可愿受下?”

    贾丛安露出奇怪的表情打量她。

    眼前的女郎生得秀雅,眉眼温温柔柔的,看着人畜无害,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却无端生出几分戒备与防范。

    “你们这帮土匪,坑人的本事一茬接一茬,我贾丛修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们休要算计我第二次。”

    这话把梁萤逗笑了,轻言细语道:“贾家当初是以贩卖私盐起的家,想必捞的油水足够贾老管三代了。”

    此话一出,贾丛修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

    梁萤无视他的紧张,自顾说道:“贩卖私盐可是要砍头的。”

    贾丛修抽了抽嘴角,“你欲如何?”

    梁萤看着他,露出无辜的小白兔表情。

    “方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上交了千亩良田,是安县百姓的大恩人,再加之赵郎君与你堂弟有过主仆情义,所以我们会多加照顾几分。”

    贾丛修恨恨道:“想明抢直说,休要给我扣冠冕堂皇的高帽。”

    站在一旁的李疑听得一头雾水,他困惑地瞥向梁萤,却见她摇了摇食指,说道:“贾老误会了。”

    梁萤一本正经道:“安县的大井村那边有一处盐场,其场内有一口盐井和六座盐灶。据我所知,你们贾家贩卖的私盐多数从那口井盐里出,是这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