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丛修没有回答,只心神不宁地沉默。

    李疑则悟到了什么,一时却猜不透。

    他只觉得脑壳好痒,仿佛要长脑子出来了。

    而刚走到门口的赵雉听到里头的人提起盐场,顿住身形,没有进去。

    梁萤见对方一直不回答,说道:“贾老不回答,我便当做是默认了。”

    停顿片刻,她继续道:“朝廷下了律令,贩卖私盐三斗以上就得砍头,现在我们把安县占了,朝廷的律令自然不作数。”

    贾丛修听到了苗头,试探道:“王小娘子不妨直说。”

    梁萤看着他道:“现在安县的主人是赵郎君,不管田地还是山河,亦或矿产,皆是属于衙门的。

    “你们贾家以贩卖私盐起家,自然有门路把井盐销出去。

    “现在公家为了填补你上交良田的损失,决定发放盐引于你,让你贾家成为正儿八经的盐商,而非私盐贩子。

    “不知贾老可有兴致同公家合伙共谋长远?”

    听到这番话,贾丛修颇觉诧异,李疑同样如此。

    贾丛修心思活络了,小心翼翼问:“如何共谋?”

    梁萤道:“安县境内的盐价由官家定,只给你两成利,至于行销到安县之外的,则由你自行定盐价,我们不会插手干预,只会抽取一定的盐税。

    “换句话来说,在安县境内,你是正儿八经的盐商。离开了安县,你就是之前的私盐贩子。

    “倘若你不幸被朝廷逮着,我们也无能为力,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去求取富贵了。”

    这话听得一旁的李疑咋舌。

    公私混卖,还能这样搞?

    这不,门口的赵雉也不禁露出微妙的表情。

    贾丛修一直都是干的走私私盐,自然有自己的行销门路。

    他一时有些小兴奋,暗搓搓问:“王小娘子的意思是,公家会给我提供井盐货源行销出去?”

    梁萤点头,“在满足了安县百姓用盐和战略筹备的前提下,公家会舍一部分给你做私盐贩卖出去,再从中抽取盐税以供衙门开支。

    “这期间,公家只有一个要求,不可抬高安县境内的盐价,全由公家控价,只许给你两成利。

    “至于其余你运送出境的,我们一概不管。

    “我们只抽取运送出境的定额盐税,只要你出了安县,好坏自担。若是不幸被逮着了,也勿要把安县供出来,断此货源。

    “此乃双赢之利,公家需从盐税里贴补衙门开支,而你富贵险中求,有稳定的货源供应,就看你敢不敢火中取栗了。”

    这番解释已经说得很细了。

    贾丛修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只觉得天上仿佛掉了馅饼,把他砸得晕乎乎的,他半信半疑问:“你们真愿意给我提供盐货?”

    梁萤:“自然不能白给,公家许给你的盐引是要用真金白银去买的。”

    贾丛修:“要多少钱银?”

    梁萤狮子大开口,“八百贯。”

    这话把贾丛修唬得脸绿,不满道:“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梁萤还是那句话,“盐井握在公家手里,八百贯一厘不少,你若不愿意,县里还有其他商贾可选。”

    贾丛修急了,“且让我回去商议商议,如何?”

    梁萤点头,严肃道:“三日之后,你来找我答复,若是愿意接下这桩生意,我们便商议实施细节。”

    贾丛修点头。

    双方说定后,李疑把他送了出去。

    见到赵雉站在门口,贾丛修行了一礼,赵雉颔首。

    待他们走远后,赵雉才进偏厅,吐槽道:“官盐私盐一起卖,你可真会想法子弄钱。”

    梁萤抬头,精明道:“不然呢,掏你在蛮鸾山藏的私房来养衙门?”

    赵雉敏感道:“你想都别想,那些钱是留作退路的,不到万不得已时不会轻易使出去。”

    梁萤哼了一声,“铁公鸡。”

    不一会儿李疑回来,既有些小激动,又有些不可思议。

    他用复杂的眼神看她,说道:“官私混卖,这事靠谱吗?”

    梁萤歪着脑袋道:“怎么不靠谱了?”又道,“咱们占县为王,只要在县内,就是公家,出了安县,便什么都不是。

    “大井村的盐井,据我所知,每个盐灶十二时辰下来能产二石盐,一天就是十二石盐了。

    “这些盐县里的百姓吃不完,排除做物资筹备的那部分外,还有大量多余的。

    “现在咱们取缔了徭役,两袖清风穷得叮当响,自然要想法子弄钱银来供应衙门的开支。

    “我以为,贾丛修是行销井盐的最佳人选。

    “他以前就是私盐贩子,操作起来轻车驾熟,只要他愿意缴纳盐税,那些多余的井盐就能变现。

    “咱们好不容易才把老百姓的心聚拢了,总不能再从他们身上盘剥,你们说是这个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