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无奈,又似是看穿,迦禅念完最后一句,低下头与他四目相对,周身气质依旧清冷高贵。

    “你不是他。”

    他不会这么做。

    迦禅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情劫,这样明媚又张扬的青年不会与他捆绑,谈何来的情动。

    是佛陀把他送到自己身边的。gzh烧杯

    怀中的青年随着话落随风消失。

    这是一场梦,和之前一样,却比之前都来得放肆。

    魔鬼幻化成青年的模样,朝着他笑,用尽一切媚术手段引诱他,劝他以身饲魔,沉沦地狱。

    可有那么一瞬,他镇定从容的面具就要被打破。

    他这样古板,执拗如朽木,不知新意,如何能挽留受那么多人追随喜欢的青年。

    天地昏暗,好似祟云翻涌,寂静的夜空乍然劈开一道响雷,惊得周棠从榻上坐起。

    感觉到屋内灵气走向不对,周棠连鞋都没穿,就掀开了帘子。

    “迦师兄,你还在念经吗?”

    忽然一袭风轻扫来,昏沉黑暗中,有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周棠神色警惕,下一秒闻到那股熟悉的梵香放下心来,刚想出声,另一只手便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唇,将他直接推倒在一旁的床榻上,带起一阵凌混乱尖锐的铜铃声。

    迦禅略带薄茧的指节轻轻摩挲过那两片湿润的唇肉,不让周棠发出任何声音。

    周棠想挣脱,腰身却被另一只手压得很紧。

    就在这时,迦禅低下了头,隔着手背吻了下来,刹那间窗外一道幽雷闪电划亮天空,映照出男人此刻的模样。

    他将周棠压于榻上,低头吻他时眼底爬满红血丝,却温柔,面庞梵冷神秀,眉心一抹金莲越来越亮。

    周身隐隐散发着灵气动乱的气息,袒露的那只手肌肉紧绷,滚动的汗珠甚至流到了自己的脖颈间。

    “棠棠,别走,渡我可好?”

    他自知罪孽深重,想抓住独占这一抹为他笑的桃花。

    周棠愣了半晌,看着这双碧眸望着自己。

    他清晰的知道迦禅陷入了幻象。

    这句轻飘飘的话如同惊涛骇浪翻涌而起,迎着窗外的电闪雷鸣,亲密地倚靠在一起。

    背后的意义如同万千在他眼前奔腾而过的百姓苍生,好像在他们面前全都变成齑粉。

    人以七情六欲伴生成长,心中自浊清分明,可私欲妄念,汝心若不向宝莲明月,如同亲自饲养妖魔。

    一切都应看淡,不过红粉骷髅,远离淫.色。

    可是这一刻,迦禅就只是迦禅,陷入幻象挣扎的男人。

    那双眸并没有多少欲望,全是翻涌挣扎的喜爱,不舍。

    周棠忽然推开那只手,捧住迦禅的脸庞,声音带着灵力的穿透性。

    他手中的灵力源源不断笼罩这间屋子。

    “迦师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清醒过来,我就在这,永远也不离开。”

    迦禅静静地看着他,喉咙微滚,额角汗珠一滴滴滚落,脖颈青筋紧绷,克制又忍耐地一道呢喃从他唇中吐出。

    “如梦幻泡影...”

    “棠棠,不要怕我。”

    迦禅在幽幽烈火地狱中前行,所到之处皆是妖女淫.笑。

    杀生佛倒在沸腾的深渊中,朝他伸来无数只手,修罗百象,万千妖魔鬼哭狼嚎,不见人形的英才修士们被趴在地上的魔物啃食成残肢,散发着血腥。

    不见菩提金莲,只见祟气横生,阴风猎猎。

    忽然地狱被撕开一道口子,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朝迦禅伸去,天光乍亮,他好像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一朵青莲,充满梵性。

    他踏遍修罗地狱,不受诱惑,不生心魔,却忽然情不自禁想要握住那只手。

    我抬头见青莲,佛陀低眉眼。

    既是心中所道的指引,便放纵一回。

    妖魔哀嚎声散去,幻象破碎,就在周棠即将能将他唤醒时,转眼间就被对方拉进了佛境灵台中。

    他们一齐掉入了镜湖之中,硕大的金莲旁攀升长了一株小小的青色花苞,乍一眼如同并蒂。

    菩提苍树下,湖水里,迦禅忽然抱紧周棠,从水里站起。

    迦禅望着周棠,眸子沉静,声音却有些哑意:“这一次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实的重量,真的被他揽在怀中。

    周棠却摇晃脚铃,笑得漫不经心:“你梦到我很多次?”

    迦禅却收紧了手臂,心头颤抖,如实回答:“是。”

    周棠唇角微微翘起,潋滟多情的眸子溢出笑意,“下次要和我说啊,为何自己胡思乱想?”

    因为他动了心,有了情。

    也许在外人看来正合邪修意,但他知道,自己如若执意,不光周棠要成为罪人,他还会觉得这是自己对他的束缚。

    他那么向往自由。

    迦禅阖着眸,脸上的水珠滚落,好似脆弱,就连眼尾都有一些红。

    他无言能说,只能沉默。

    周棠却道:“迦禅,不用对我隐瞒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下一刻,他看着平日里眼含慈悲庄严的男人,一点点拽住了他的手腕,将平日里盘的最多次的那串持珠缠在了他的手上。

    迦禅眉眼低垂,好像这样就能告知对方自己未说出口的心思。

    “不用压抑,不要因为我乱了道心,对你的信仰坚定,对我坚定。”

    周棠抬头吻掉了对方眼角的湿迹,声音很温柔,艳眉眼熠熠生辉。

    实际上他也很少有耐心这么对人,即使是老攻。

    这是头一回,他作为引导者,笑得如此轻:“迦禅,想做什么便做吧,情劫一事本就是天赐的缘,必不可少的大道之路。”

    不如就让他赋予一场真实的美梦。

    “只要永远不忘你我心中的信仰。”

    周棠说得淡然。

    迦禅怔怔地望着他很久,邃眼似涌起波澜。

    直到一根莲叶忽然在水下缠住了周棠的脚腕,逐渐往上,水面激起浪花,渐渐不受控制,周棠眼含迷情之色,抱紧了迦禅的脖子。

    ……

    “所以这万宗天榜前几都是?”

    其中一个刚入门拜师的练气期少年看着今日忽然忙起来的宗门,问着一旁的师姐。

    宗门脚下的洛城因为天榜上的天才一事议论纷纷,特别是在试炼结束后,周边山脉祟气隐有起现,这些榜上的骄子变成了人们最为关注的事。

    那背着剑的少女闻言转头对他一笑,“小师弟,你这问对人了,万宗天榜第六,是药王宗圣女天芙,不过二十已然金丹后境,一手灵丹可医治天下。”

    “天榜第五,阴罗教御魂鬼女柳雾音,能使鬼魂听命,怪异异常。第四,御兽宗最年轻的小师弟,裴关行,招招手便能唤出上阶妖兽,令其为之作战。”

    少女又感叹一声,“这第三,是那逍遥宗少主元遥,传闻他结丹时不过十三,又曾与飞羽梵宫一齐驱除过祟气,渡化了魔化的妖兽,如今也即将半步结婴。”

    “而这第二,便是剑术闻天下的剑宗第一剑修李观玉师兄,他剑心合一,剑灵能万仞齐发。”

    似乎说到兴头上,少女脸红了红,眼神微亮:“而天榜第一,便是我们的大师兄周棠!与那飞羽梵宫的迦禅圣子!”

    世人对迦禅圣子总是充满敬佩的,对合欢宗邪修却没甚好感,扣以他们的帽子大多以妖媚蛊惑人心为主要。

    但多数人忽略了他们虽是邪宗,却也与名门正派一样讨厌妖魔,厌恶祟气。

    如今周棠的存在实实在在打破常规,他的存在告诉了他们,为邪宗狠狠出了口气。

    小师弟闻言也双眸充满期盼敬仰:“这么说,我们的大师兄和圣子一样厉害,他们一定可以驱除祟气!”

    作者有话说:

    感谢凌烟雨辰,萧老板的萧火龙,白兔精的催更与打赏!

    第611章 情爱滋味,红尘入怀

    “什么,有祟气出没,这事...掌门与长老们一定要好好检查宗门子弟。”

    灵讯传到御兽宗时,御兽宗的弟子们都十分诧异,因为飞羽梵宫掌门说是周棠发现了从秘境逃出的祟气。

    裴关行坐在一只灵兽上,手中摇着手铃,穿着一袭黑金常服,束袖束腰,墨发高扬,看起来就矜贵,尤其是露出来那半张脸,漂亮嚣张。

    见他们围在一起,裴关行便问道:“师兄师姐们,发生了何事?”

    孟净师姐闻言,看向人群外戴着半块面具的青年,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还要多亏了周棠师兄,是他昨夜回合欢宗途中发现了秘境祟气逃窜,现如今各大宗门流派都已知晓,师父命我带队搜寻祟气。”

    她是御兽宗的圣女,理应要挑起担子。

    裴关行点头,又问:“师姐,周棠他人如今在哪,是否无事?”

    孟净说:“周棠师兄留在了飞羽梵宫驱祟,此事不能轻视,他与圣子待在一起...”

    似乎不想多言,她简言回答:“他会没事的,过不久你就要跟我下山了,小师弟你好好准备。”

    周棠与迦禅的事虽全宗尽知,但多数都是捕风捉影,除了一开始他们见过周棠恶意引诱他人的那恶态,迦禅与周棠似乎坦坦荡荡,像朋友一般。

    这也让他们更明了迦禅对大道的向往,信任正道领袖,信任这百年诞生的金身莲骨。

    即使是那样一个艳丽的美人,面对生死劫,迦禅也仍不为所动。

    裴关行悠哉地摇着手铃扭头回了兽园,在那样的情况下,周棠居然选择在飞羽梵宫留下,他与圣子的关系当真那么好?

    他眯了眯漂亮锋利的眸子,目光透出几分冷意,为何明知道周棠是情劫,却不远离。

    他对周棠动心了?桑门禁.欲中人也会动凡心,毁无情无欲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