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算了,我有灵眼,迟早会知道的。”祁云晟道,“只是如果不是从余渊这里知道的,果然有点遗憾……”

    余渊猛一咬牙,直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分居用。”

    “……哈?”

    “以前这里只有一间起居室,然后某一代鲛人皇和皇后吵架冷战,皇后要离开海宫,那鲛人皇不同意。”他指了指房间,“就想出了这个方法。”

    将偌大的卧室拆成两间,面积依旧绰绰有余,但却方便了鲛人皇和皇后之间发生不快的时候,皇后有个新的落脚处。

    祁云晟嘴角抽搐。

    有必要做到这份上吗?

    “我以前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弱智,傻子才会做。”余渊道,“后来我才发现,我还不如傻子。”

    “嗯?”祁云晟见状,疑惑,“为何这么说?”

    “历代鲛人皇的皇后,有实力强的,也有实力弱的。不过终究还是要放在眼前才能放心。”余渊道,“不管强大也好,弱小也好,感情不和也好,这么一安排,就杜绝了对方跑出自己视线的情况……还是有必要的。”

    如果没有特意分割出这片区域,夫妻吵架之后,双方定然都需要寻找一个地方冷静下来。

    如果没有一个备选的区域,皇后跑到什么地方都有可能。

    “不过会同意这种安排。”祁云晟道,“这也是因为感情还在吧。”

    闹了小别扭,拌了嘴,于是需要一堵墙,将双方隔开,冷静一下。

    若是真的没了感情,恐怕离开海宫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鲛人诡异的认真,总是体现在这种细节之中。

    余渊坚持带祁云晟“认房”。因为祁云晟强调过洞房之事要等大典才能进行,所以余渊便打算将他安排在这里。

    虽然羞涩,但是祁云晟还是同意了。

    “当然,你要是觉得害怕,想过去另一个房间,只要走过去就行了。”余渊指了指那堵非常薄的墙,“连门都不用出。”

    那完了,这个人半夜肯定会跑过来。

    祁云晟笃定地想着。

    下一刻,他便注意到了奇怪的地方。

    这房间的灵讯……

    这件侧房每天都有人来打扫,因此大量灵讯是重复的,想要筛选出不同的那一部分并不难。

    将整个海宫游了一圈后,祁云晟表示自己要先回房间休息一下,余渊体谅他遇上这种意外,便道感觉到不安的话,就去他的房间。

    随后他便离开了,大约是去处理澹台家的事情。

    祁云晟在屋内徘徊了几圈,左右观察这里的室内浴池,床榻,还有各种摆设。

    是他的错觉吗?

    祁云晟默默想着。

    总觉得这房间……和上辈子自己在外宫住的房间太过雷同了。虽然说不是完全一模一样,但是如果让自己根据喜好来安排这间房间的装饰,估计和现在的结果不会差太多。

    不过他上辈子能用到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有时候宫里人会莫名其妙带给他一些东西,也不说明用处,只说是鲛人皇给的。这弄得祁云晟经常要思考将东西摆在哪里,以免随便堆放后,哪天被算作“对鲛人皇不敬”的罪证。

    那问题来了,这定然是余渊的手笔,那么……

    祁云晟仔细搜寻着四周的灵讯。

    “时间对不上……”

    甚至可以说,他刚刚进来的一瞬间,一晃眼还以为自己去了上辈子在外宫的房间。

    为什么会有这种巧合,不?是巧合吗?

    灵讯告诉祁云晟,余渊很早就让人改动了房间的摆设,而那个时间点……那个时间点。

    费了半天劲,祁云晟终于摸清楚余渊改动房间的时间点。

    那未免也……太早了。

    余渊是带着喜悦之情,吩咐近侍队的人将房间的风格改换成现在这样的。

    他的目的……是自己吗?

    祁云晟有些想不明白,不过他不是很想深究。对于余渊,他选择信任。

    他倒在床上,柔软的床榻一如余渊经常给自己铺的垫子,有种谜一样的贴心感。

    不多时,他便睡了过去。

    感谢上天,这一次他没有被拖入什么古怪的梦境之中,一脚睡到自然醒,体内的唤灵之力完全恢复了。

    门外似乎有人在站岗值守,祁云晟看了看一旁的浴池,忽地有种想泡一泡放松的想法。

    即便是鲛人皇起居室的侧房,它有着不容小觑的面积和配置。就比如这角落里的四方浴池,祁云晟能感觉到是从外边引来的活水,每时每刻都在流通。

    这种屋内有浴池的奢侈风格有点超乎他的想象,但也给了他些许的灵感。

    东云洲里,鲛人从来都是懂得享受的一族,他们家底深厚,有钱的同时又懂得享受,但是享受的同时又有些不懂节制,以至于鲛人皇成了华贵和铺张的代名词,一应设施都要向最好最贵的看齐。

    祁云晟不由得失笑。

    说起来,无归岛上的温泉紫自从出现后,一直都是无归岛内的人在享受。

    要不要找时间让余渊去试试?那带有冲击力的泉水,对他那种皮糙肉厚的存在来说,应该很舒服的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祁云晟默默褪去衣衫,下了水池。

    温暖的水流漫过他的身体,柔和的灵力一下又一些地抚慰他的皮肤,仿佛置于母亲的怀抱之中,让人安心又放松。

    祁云晟长吐一口气,将头靠在边缘,闭上眼享受着温暖的沐浴。

    室内浴池的玄机似乎还不止于此,它们轻轻地按摩祁云晟的周身,让他能够全身心沉浸在这放松的氛围之中。

    然后祁云晟惊讶地发现,灵眼的力量似乎得到了催化!

    一瞬间,他所接收到的灵讯,突然暴涨。

    将所有讯息集合起来,在脑海内构筑一个画面的话,仿佛是站在空中,作为看客围观事情发生那般!

    又出现了吗,这种由回忆组成的讯息!

    祁云晟该看到的是兵荒马乱的房间。

    【“尊上,这房间……”

    “先祖说了,他们不住了就随便改。”

    “确实如此。”近侍队的队长辰宇山拿着一本册子,默默记录着,“尊上还有什么吩咐,交给我便是,不必劳您亲自动身。”

    “你们动手我不满意。”男人冷冷地道,“没有我在旁边指导,你们这群废物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尊上恕罪!”辰宇山连忙告罪,“恕属下们愚钝,不知如何安排。”

    “先把多余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搬走。”余渊道,“都不能留。”

    绚丽的装饰被统统撤走,取而代之的是略显朴素的用具。对于近侍队来说,这个房间经过改造,反而有了些外宫的味道。】

    “哈,原来他面对我的时候,真的温柔了很多。”

    祁云晟感叹着,但还是不免注意到了时间。

    那个时间段,回想起来,似乎是自己刚刚从金阳城逃走的时候?

    好像差不多就是那个时间。

    ……

    祁云晟猛地从水里坐起,带起哗啦的水声。

    不会吧?

    不至于吧?!

    难道说那个时候,余渊就准备把这个房间留给他了?

    这其中的意义……难不成……

    祁云晟瞬间埋入水中,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浴池水面冒出一连串咕噜泡,祁云晟将肺里的空气排空后,才复而出水。

    余渊从一开始……原来从一开始……就将这么重要的位置留给了自己吗?

    他过去,是不是错过了太多的东西?

    另一边,余渊坐在王座之上,脸上已经没了面对祁云晟时的温柔。

    近侍队所有人站在他的面前,沉默着。

    辰宇山取出自己的记录,道,“尊上,澹台家族一事,时机已经成熟。”

    “哼,我就怀疑那老家伙在打什么鬼主意。”余渊道,“没想到还提前暴露了。”

    “多亏了皇后的福,这下处理起来要容易得多。”辰宇山适时道,“叛徒总是受人唾骂的。”

    余渊盯着他的脸。

    “……尊上?”

    “叫他岛主。”

    这个命令似乎让鲛人皇自己都不太满意,因为他是一脸憋屈地说出来的。

    “尊上,这……?”辰宇山有些茫然。

    “他会害羞。”余渊道,“那便用他原来的身份称呼他。”

    “属下明白了!之后会传达下去的!”

    “你说这人怎么就这么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