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云秋不好意思讲自己在躲他,只能找借口,“我、我给药碗送下去。”

    “待会儿送也一样,”李从舟往里挪了挪,用力往下一拽,他力气远超过云秋,这么一下云秋人就直接扑跌到榻上。

    云秋吓坏了,手脚扑棱扑棱。

    结果李从舟使巧劲给他掉了个面儿,整好给他顺过来、脑袋枕到他肩膀上,李从舟从后半圈住他,声音放软、放轻:

    “陪我说会儿话。”

    云秋唔了声,不动了。

    李从舟和他依偎一会儿,捡着要紧的事与他说了几样如他为何突然回来,如西北当下的局势等。

    “嗯啊。”云秋乖乖听着,但他身体的反应却很有意思,刚才一通挣扎,如今注意力被吸引,他又无意识地挪了挪、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靠上。

    李从舟又说了几句后,反过来问云秋,问他最近过得如何、问他生意、问他过年,总之是云秋还从没听过小和尚主动说这么多话。

    大抵是气氛到了,云秋唠完那些家常后,忽然吸吸鼻子轻声开口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你问。”

    云秋:“就是……我有一个朋友哈……”

    行,又来?

    李从舟可是从乌影那里听得了整一段这位“朋友”的故事,他没陆商老爷子那么客气,挑挑眉直接发问:

    “哪个朋友?”

    云秋:“……”

    啊不是,你怎么不按说好的来啊?!

    “……就,你不知道的朋友。”声音闷闷的。

    李从舟忍笑追问,“你还有我不知道的朋友?”

    云秋:……

    “是……是小瑾的朋友好了吧?!”

    看着小家伙快要炸了,李从舟才嘴角扬起来、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哦,好,那曲怀玉这朋友怎么了?”

    云秋吞了口唾沫,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他沉默着酝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小瑾这个朋友哈,他有一个从小玩得很好的朋友……”

    左一个朋友右一个朋友的,李从舟听着不顺耳,直言道:“就我们俩这样的关系呗?”

    云秋:!!!

    他脸倏然涨红,“我、我俩什么俩,你、你不要乱讲,我是在跟你说……说小瑾朋友的事情。”

    李从舟耸耸肩,“那你继续。”

    “就是……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然后这个朋友……呃,我的意思是小瑾的这个朋友,他、他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

    说到这,云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声音也越来越小,“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另外那朋友……”

    然而他等了半晌,李从舟都没说什么。

    云秋又急又臊,浑身一阵阵冒汗,最后忍不住回头看李从舟,瞪着他声音都隐约发颤,“你、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李从舟:“哦。”

    云秋抿抿嘴,一下委屈地眼眶都红了,他气呼呼瞪了李从舟一眼,然后又转过身来重重靠回李从舟胸膛上:

    “哦什么哦啊!这是难道是好的吗?!”

    他眼圈一红、李从舟就后悔了,知道自己是使坏心欺负过了,他忙搂紧小家伙,然后轻声反问道:

    “这有什么不好的?”

    “……他们都男的!”云秋咬牙切齿。

    “男子喜欢男子啊?”李从舟也不答,还是反问,“你觉着这不好?”

    云秋被他绕进去,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不好的,于是他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觉得这不好?”李从舟接着问。

    云秋想不出来,但就是觉得他不该喜欢李从舟。

    “那是两情相悦不好?”

    “不是不是!”云秋急了,“我没这么讲。”

    两情相悦,这是多难得的好事。

    像宁王和王妃那样恩爱缱绻的眷侣,云秋从小就盼着,哪里会觉着两情相悦不好。

    只是他否认的太快,没听出来李从舟这句话里的机锋他刚才所说的所谓朋友的故事里,他可从没有提过另外一位“朋友”的想法。

    李从舟见他还是没明白,便又继续问:

    “那你是觉得,他们身份地位上不般配,齐大非偶,所以不好?”

    齐大非偶这话,出自《左传》。

    原本是说,齐国的国君僖公准备将自己的小女儿文姜嫁给郑国的太子姬忽,派使者前往郑国说亲,得到了郑庄公的热烈欢迎。

    然而太子姬忽却辞而不受,并对自己的父王说齐国是大国、兵马强悍,文姜又是国君的小女儿、自小备受宠爱。

    若齐郑两国一直交好,那这桩姻缘勉强相宜,但若齐国伐郑、郑国是毫无还手之力,国是在上,僖公再宠溺文姜,也不可能停止霸业。

    所谓:“人各有偶,齐大,非吾偶也。”

    由此,后世常常用齐大非偶来形容两个人的婚姻身份地位要般配,否则这段姻缘多半不会长久。

    云秋是有这样的顾虑,但被李从舟这样直接问出来,他又觉着好像并不止是这样的原因:

    他是宁王和王妃一手养大,在真假世子案告破前,他们夫妻待他宠溺,事事顺他心意,更是恨不得将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

    他闯了祸,那夫妻俩也是仅仅所能地护短。

    然而现在案子告破,他不过是不知名农妇所生的孤儿,爹娘籍贯在何方都不知,他这样要是再和李从舟纠缠不清……

    别人要怎么想?

    想他心思缜密、算计感情?想到明明是个假世子却能够用一份感情将真世子捆在身边、照样占着宁王府的荣华富贵?

    还有王爷王妃、李从舟要怎么想?

    是想他步步为营、故意为之,从八岁就开始算计人心?

    云秋自己钻牛角尖,只想着八岁那年他接近李从舟是故意为之,却忘了后来多年两人之间的相处,以及他认认真真念着李从舟做的那些事。

    “是……也不是?”他自己心里也乱厘不出个头绪,加上又被李从舟一道道反问催得急,便皱眉,道出一句,“你不懂。”

    “……”

    李从舟没想到自己循循善诱、层层递进,满怀期待地等了半晌,云秋这笨蛋竟能说出这样扎他心窝子的一句话

    他不懂?

    他怎么不懂!

    李从舟也不跟他客气了,直翻身将人压下。

    一句“你干什……”还没说完,云秋就感觉到唇瓣上传来了湿润却灼热的重压

    小和尚明明闭着眼,咬在他唇瓣上的力却大得不像话。

    云秋吓呆了,骇然僵在软榻上,都忘记了闭上眼睛。

    一吻终了,李从舟松开他,微微抬头、沉眸看他。

    云秋缩了一下,张了张口,却哆哆嗦嗦吐出一句:“完、完、完了,你,你也被我过、过上疯病……唔唔唔?!!”

    李从舟懒得听他这些废话,伸手撩起他下巴,重新贴下去、舌尖舔上那张红莲似的唇瓣。

    这回他没闭眼,只不客气地用野兽猎般的目光睨着他,然后一边动动手指摸着云秋上下乱动的喉结,一边闭上眼加深这个吻。

    云秋一开始还有力气挣扎,手扯着李从舟的中衣想推开他,结果着急起来呼吸急促根本不是李从舟的对手。

    没一会儿就脱了力,整个人都好像躺到了棉花里。

    扯着李从舟的手也变成虚虚扶住他肩膀,而披在李从舟身上的中衣,也就就这般滑落到臂弯

    眼看云秋意识朦胧、反抗变弱,李从舟才慢慢退开来,舔去他唇角的水渍落下一吻,就那么撑在上方,等着云秋恢复意识。

    这刺激太大,云秋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视线对上李从舟后终于缩了缩脖子,抬起双手紧紧地捂住嘴、一双柳叶眼瞪得老大。

    李从舟哼了一声沉下嗓音,一字一顿慢慢道:

    “以后,你若敢再说这是病”

    他的眸色渐沉,看着云秋露出了个危险的笑容,然后伸手、将小东西的手从他嘴上扒下来,一点点缓慢拉高、摁到头顶上。

    这样的姿势,让他们俩贴得极近,几乎是胸膛贴着胸膛、脸贴着脸,李从舟眯着眼,侧首对着云秋的耳廓:

    “我就给你这样捆起来,然后……”

    最后几句话,他是贴着云秋的耳朵说的,声音气息全都灌进去,云秋被刺激得又热又痒又臊,手脚并用地挣扎、要躲。

    偏李从舟这回打定主意不惯着,手指大力收紧在他双手雪腕上留下一圈深深的红印。

    云秋扭了一会儿实在吃痛,眼泪汪汪地小声呜呜,发现李从舟并不打算松开他后,只能委屈地吸吸鼻子、闭上眼睛认命地听天由命。

    他本来沉浸在小和尚竟然轻薄他,而且还接连轻薄两次上:

    这要传出去,肯定是被他过的、也染上这种喜欢自己朋友、觊觎自己兄弟的疯病。

    但静下来仔细一听,发现小和尚比他懂得多太多,而且说出来的话都好脏好脏,他……他……

    云秋呼吸一窒,紧急并拢双腿,脑袋埋到李从舟肩膀、人缩成小虾米。

    脏是脏,但听上去好刺激。

    他,他有点喜欢。

    两人贴得极近,他身上有什么变化其实根本瞒不过李从舟。

    李从舟正绞尽脑汁将他前世在西戎王庭见过、听过的那些腌事编出来说给小云秋听,想的是吓唬吓唬他。

    没想他才说了几句这样那样的话,这小东西竟然……

    他挑挑眉,松开了云秋慢慢支起身:“……你能别这么兴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