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秋一下拉高被子,藏起来。

    李从舟看着被子里冒出来那一团毛茸茸的脑袋,怔愣片刻后,挑眉确认道:“你……喜欢那样的?”

    躲在被子里的云秋嗷了一声,然后猛地掀开被子,他瞪着李从舟看了半晌,最后突然捧住他的脸、轻轻在他唇瓣上贴了贴:

    “别说了,求求你。”

    李从舟没想到他会突然主动,一时竟也被反将一军,那些追问和疑惑瞬间烟消云散,只盯着云秋红艳艳、水润润的唇瓣出神。

    而云秋亲了他后,人又捂住脸仰倒在床上。

    他呜呜两声向左向右滚,最后放弃般摊开手脚躺躺平,亮晶晶的眼眸看向伏在他上方的李从舟,他抬起手、轻轻扯了下小和尚的脸。

    那张常年冰霜满布的脸被他扯得走形,李从舟嘶了一声,却没阻止他,只垂眸捏捏他鼻尖,“又想说什么怪话?”

    云秋松开手,轻轻摇了摇头。

    他给小和尚带坏了。

    也不知王妃会不会怪他。

    李从舟看他眼神,不知他心里又在弯弯绕什么,只能轻轻掐掐他脸,叮嘱一句:“别瞎想。”

    然后他翻身,回到榻上与云秋并肩躺,折腾这一会儿他也累得浑身汗,两个人热腾腾地挨挤着,还真觉得这岁初的天也不是那么凉。

    云秋想了一会儿想不透,最后只能搬出:顺其自然大法。

    就算最后王妃王爷要拿他问罪……

    云秋暗暗叹气,他也只能现在尽量多赚点钱了,将来说不定能带着小和尚一起跑路,也不知买艘大船逃到海外仙山贵不贵……

    李从舟垂眸看着他滴溜溜转眼珠觉得好笑,摇摇头俯身又亲亲他眼皮:

    “天塌下来我给你撑着,别想了。”

    云秋回神,听见这话怔愣地看向他。

    李从舟却只用他那双墨瞳深深看过来,然后勾起唇角、又凑过去啄吻在他唇间,“我希望你快乐。”

    云秋看着他明亮而认真的眼眸,半晌后伸手紧紧搂住李从舟。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点心和小钟一前一后。

    看见坐在榻上黏黏糊糊、搂搂抱抱的两人,点心惊讶地瞪大眼,半晌后红脸低头、急急顿住脚步。

    小钟却没注意,只直愣愣地往前冲,进房间也没细想点心为何突然停住,只上前鞠躬后朗声道:

    “东家,胡屠户那事办妥了!这会儿他正带着东西到店上、想感……啊啊啊啊!!”

    第061章

    小钟叫得实在太惨, 吓得窝在李从舟怀里的云秋一抖。

    李从舟安抚地拍拍他背,略微动动换了姿势,以便脸蛋红红的小家伙能更好地将脑袋藏进他的肩窝。

    然后他侧首, 面色不善地瞪了小钟一眼。

    小钟:呜。

    其实,他出口时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但声音难收,他也只能脸上青青红红变化着再三拱手作揖致歉、扭头逃也似的跟点心一起:

    地一声重重关门,然后蹬蹬迈步蹿下楼去。

    屋内静了一瞬,李从舟也不开口, 就这样虚虚圈着云秋, 脸上挂着一抹宠溺浅笑等小家伙脸上、耳朵上的绯红一点一点消散。

    然后他动手指再次抽走了云秋已散乱的发带, 揉揉他滚得毛茸茸的脑袋, “他们走了。”

    云秋点点头, 半晌后才闷闷喔了一声。

    小钟提到了胡屠户, 那是恒济解当行重要的客人, 人都登门拜访了、他这老板没理由不出现,是应该要下去问一问、看一看的。

    但……

    云秋抬头看了眼李从舟, 又埋首下去收紧手臂重重搂了他一下,才仰头小声道:“那我下去看看。”

    他微皱着眉、仰着的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李从舟看着觉得可爱,便低头亲亲他的额心,“我帮你束发。”

    云秋乖乖坐到铜镜前, 由着李从舟撩起他一半的头发, 用一根鹅黄色绣黄梅的发带在他脑后扎了个小揪揪。

    “这样就好啦?”云秋左右扭扭头,好奇地看着这个他没见过的发型。

    李从舟看着镜中人笑着点头。

    云秋站起来, 往门口蹦了两步后又突然顿住,他原地一转身、给李从舟一步步推回到榻上。

    李从舟会意, 不等他说话就掀开被子躺回去。

    嘿嘿,乖。

    云秋满意了,这才推门、下楼梯,过月洞门来到恒济解当。

    今日是正月十三,解当行还没开业,胡屠户是靠着自己的大嗓门叫出小钟给他开的院门,然后他们就那么坐在院内的石桌旁。

    远远见着云秋,胡屠户站起身,大笑着迎上前,“云老板发财!云老板大义!真没想到您竟真能给我这袄子找回来!”

    云秋忙与他拱手还礼,“您这说的哪里话,这明明是我们伙计拿错货给您添的麻烦,这都我们应该做的。”

    胡屠户却不赞同,他摇摇头、扬手一指门外,“是您独一份儿的高义,您到外头打听打听,满京城的解当行,可都没您这样的。”

    “当物丢了顶多赔个钱,从没您这样愿意三倍赔还我的损失,还耗时耗力给我找回来东西的!”

    说完这些,胡屠户又拱拱手,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份红帖,“正月十八是我家老娘八十寿辰,想请云老板赏脸,您庄上的伙计也同去。”

    一听八十岁,这可是高寿,云秋连忙道喜,双手接过请帖,“这样大的喜事儿,怎好意思还劳您惦记!”

    胡屠户性子急,但人是个敞亮人。

    他拍拍云秋肩膀,哈哈大笑两声,“我和云老板您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便是没有老娘这场生辰,我也是想找机会请您吃顿饭的。”

    “除了家中亲戚,街坊四邻我请的都是聚宝街附近相熟的老板,大多您也认识的。”大概是怕云秋尴尬,胡屠户又补充道。

    他都这般说了,云秋也不好再辞,便谢过胡屠户,表示自己一定带伙计们前往。

    “好好好,那感情好!”胡屠户连连抚掌、笑道:“我这就叫他们预留两桌给您!”

    “不用不用,一桌就够了,您真太客气了!”

    十八日钱庄和解行都还未复工呢,要去也就是带上马直、小钟、张勇兄妹、解行上两个护卫大哥和点心。

    再算上陆商和他,也就九个人左右,到时候李从舟和乌影的伤势要能好转,合共也就十一个人,不至于要专门留两席。

    胡屠户应下,与云秋客气两句后才哼着小调离开。

    等他走远,小钟惴惴不安,一直跟在云秋身后怯怯看他。

    倒是云秋在解当行里转了两圈后,忽然停步、点名叫他:“小钟。”

    “啊……?啊!”小钟一直跟着,这下险些撞上云秋后背,他连忙后退一步,“我在。”

    云秋好笑地看着他,轻咳两声后正色道:“刚才这事儿,记着告诉你师傅,帖子是下给我们解当行的,地点就在胡屠户家里。”

    小钟这才回神记下,“我、我会去请师傅的。”

    云秋点点头,这就准备回云钱庄,小钟站在原地等了半晌,发现云秋根本没有要与他生气的意思,挠挠头,暗骂自己一声莽撞。

    倒是点心一直等在钱庄的月洞门边上,似乎是有话想与云秋讲。

    “公子,”他微皱着眉看了眼二楼的方向,“您……是认真的?”

    “怎么这么问?”

    其实刚才撞破那一幕后,比起小钟的惶恐不安,点心更多想的是云秋和李从舟两人的将来

    他们一个是宁王府世子,一个是平民百姓。

    而且还都是男子,即便锦朝多的是男后、男妃的先例,但……宁王夫妻真能接受自己养了十五年的孩子跟他们的亲生子在一块儿么?

    点心不懂朝堂事,但他也知道徐家、太|子党这样的称呼,王府世子终归是处于权力斗争的漩涡里,他家公子又真能应付那些么?

    他的命是公子救的,名字也是公子取的。

    虽说云秋离开宁王府时,已还了他自由,名义上他们依旧是主仆相称,但实际上他现在身契在自己手里,和云秋之间也变作雇佣。

    真论起来,他也该和小钟他们一样,改口称云秋为东家,但点心总是记着云秋在王府的好:教他读书识字,待他如朋友兄弟一般。

    他担忧,却不是想阻止,只是想尽力替云秋做点什么。

    这番心思说出来,云秋哪里会不懂

    前世他只是无意救了杂役狗娃一次,这傻孩子就愿意守着他、护着他,甚至为了他付出性命。

    今生,他希望云秋好,云秋何尝不希望他顺顺利利的。

    于是云秋笑起来,拉点心到钱庄的石桌边坐,他自己心里也没想得太透,但此刻他的心告诉他,他想和李从舟一块儿,所以他想遵循本心。

    “至于往后将来嘛……”云秋偏偏脑袋,冲点心挤眼睛,“小和尚说他会护着我的,让我什么也不要想。天塌下来他高、他先撑着。”

    点心微微皱了皱眉,想说戏文里那些最终离散的痴男怨女,在成婚之前,双方都是花言巧语、漂亮话不要钱地往外说。

    但他沉默下来细想:李从舟为僧时,便是以诚待云秋;后来真假世子案告破,他更是不愿认祖归宗、只盼着能留云秋在王府。

    这位说的话,好像还算有分量。

    如此这般想着,心上那份惴惴的不安,才算缓缓放下大半。

    “没事儿的,”见点心还是愁眉苦脸的,云秋神神秘秘告诉他,“我打算开年后,再开个药堂或者生药铺子,我们赚多多的钱。”

    “到时候真有什么事儿,我就带着你们跑路,嘿嘿,去海外仙山,给你们采蟠桃吃!”

    说完,云秋也不给点心反应的时间,冲他伴了个鬼脸就蹬蹬跑上楼,那脚步轻快的模样,瞅着也不像不乐意。

    点心终于释然一笑:得,算他瞎操心了。

    ……

    说是给胡屠户的老娘做寿,其实胡屠户的亲爹娘死得都早,他跟小邱一样,都是跟着师傅、在永嘉坊里吃百家饭长大。

    后来迎娶何氏,胡屠户就给岳父母当成自己的亲爹娘。披麻戴孝给何秀才送终,妻子走后更一直尽心侍奉何老娘。

    这回宴客,其实是给胡屠户的岳母过寿。

    出十五过完元宵节,这才算是彻底过完了年,云秋这儿要照顾伤患没回田庄,陈婆婆惦记着,就支使张勇兄妹带了许多她摇好的元宵来。

    张昭儿的眼睛贼亮,进店铺就察觉出云秋和李从舟之间氛围不同,她也不问,就那么兴奋地朝哥哥挤眉弄眼,搞得张勇也挺无奈。

    陈婆婆做了两种馅儿:一种黑芝麻、一种花生碎,对街分茶酒肆老板送的是红糖面儿的,整好凑成一大锅,在十五这日应着时节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