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凌予檀那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没有死?!蛊虫明明都种上了!为什么他们不听我的话?!”

    他给自己的双手都扑到血水里,然后抬起沾满了血的从上到下一下下疯了般扯自己的脸皮。

    方锦弦面目狰狞、声音嘶哑,甚至指甲都掐进了自己的血肉里:

    “那最后的残页里,到底有什么?!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第099章

    次日黄昏, 周承乐终于赶到了云秋他们所住的江陵官驿。

    这位周公子虽风尘仆仆,却也难掩其俊朗,且一看就是那种生意场上的人精。

    周承乐笑容满面、上前抱拳拱手, “云老板,世子爷, 是小弟来晚、是小人来迟,该罚该罚!”

    “我已在江陵府问仙楼定下一套包厢、略备了些水酒,还要请几位挪贵足、赏个脸,随我同往。”

    问仙楼与岳阳楼隔洞庭湖相对, 是江陵府一等一的酒楼, 昨日云秋和李从舟在街上闲逛时, 瞧见里面门庭若市, 就连门外三丈地都摆满了桌椅。

    还有不少人干脆是站在落座客人的身后等座, 远看过去人山人海, 不知情的, 还当是在赶庙会。

    李从舟还问过云秋想不想去,要是想去他就派两个人搁这儿等着, 他们再去前面逛逛。

    云秋想想觉着江陵府离江南不远,将来等天下太平安定了, 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来,他们来这儿是等人的,也就不去凑这热闹了。

    没想, 周承乐来了就能订上。

    云秋料算这位周公子定是托得人情才得到这问仙楼的包厢, 和李从舟交换个眼神后,推拒道:

    “周公子客气了, 你赶路而来,怎好要你做东, 江陵官驿也备有酒水,不如别劳动了?您也正经歇歇。”

    “不用不用!”周承乐摆摆手,“我们行商从来都是这般赶路的,那问仙楼的包厢可不好定呢。”

    李从舟张了张口,还未说话,周承乐又语速飞快地递上一句:

    “问仙楼是江陵的名楼,不比京城四大名楼差,好茶有君山银针,好菜有洞庭银鱼、怪味鸭、兰花萝卜,很值得一尝。”

    他拱拱手笑着再上前一步,直绕到云秋和李从舟两人身后,一手揽他们一人肩膀复道:

    “再说了二位新婚之时,小可不知有没有那个荣幸赶得上,来得仓促也没备什么礼,世子爷、世子妃,你们就给我这个机会吧!”

    一听世子妃三个字,云秋就觉臊得慌,忍不住小声嘟哝了一句,“周公子你别乱、乱讲。”

    周承乐却只当没听见,笑盈盈推着他们往前两步出了官驿,“走走走,马车我都给你们备好了”

    他的话太密,动作也快,李从舟和云秋两个还没想出来拒绝的话,人就已经被周承乐推到了车前。

    周家的下人小厮都机灵:马夫早早放下了脚踏,小厮两个一左一右作出回护姿态。

    周承乐又是站在他们身后,当真是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只有上车一途。

    蒋骏、点心和远津三个就更无招架之力,早早叫周承乐身边跟着的管事热情拉到了后面一辆马车上。

    “……罢了。”

    李从舟看这架势今天还真拒绝不了周承乐,只得打响指让乌影也现身,并拱手向周承乐做介道:

    “周老板,这位是我的影卫,他是苗人,对中原的美食很感兴趣,不知能否同往?”

    “哎呀哎呀,世子爷说的哪里话?”周承乐乐呵呵指前面一辆马车,“请这位影卫先生跟我同车就是,美酒佳肴管够!”

    乌影乐了,瞟李从舟一眼,觉着跟小秋秋在一起后,他们这位小光头总算是开窍了。

    有好东西会记得捎上他了。

    他美滋滋走到前面马车旁,也谢一句周承乐。

    周承乐摆手说哪里哪里,一溜话不停地给乌影介绍起洞庭美食。

    而李从舟云秋两个坐进马车里,对视一眼后,云秋摇摇头,先讷讷道了句:

    “厉害呀”

    从周承乐出现到现在,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给他们所有人安排的明明白白,而且一句话也没掉地上。

    李从舟揉着眉心仰头靠到车壁上,却是学着云秋昨日那般叹了一句,“……你们商道上的人也不简单。”

    马车摇摇晃晃,三刻后绕过问仙楼前热闹拥挤的大街,直接停到了后院上。

    众人下车来就看见周承乐在与一位穿着醉仙复褥裙、搭着帔帛的美妇人在说笑。

    妇人瞧见云秋和李从舟下车后,急急提了裙摆走过来,瞧着她的身段气质,应该是江湖一路,并不十分稳重。

    这位手持一柄双面绣的金丝团扇,侧身福了个提裙礼,“拜见世子,拜见世……小云老板。”

    她说到第二个世字的时候,周承乐在后面轻咳了一声,所以她立刻改口,笑盈盈换了称呼。

    而周承乐这才上前给云秋他们介绍,“这位是问仙楼的秦仙姑娘,也算楼里半个老板。”

    秦仙、问仙?

    云秋偏偏头,好奇地盯着这位“姑娘”看:

    她明明梳了妇人的发髻,但周承乐却说她是姑娘,而且这么近处看,发现她虽保养好,但也有些年纪。

    “是那笨蛋非要取这个名字啦,”秦仙姑娘以扇掩面笑得花枝乱颤,“他在后厨忙着呢,几位这边请”

    秦仙前面引路,周承乐中间跟着,两人一边走一边给云秋他们解释前缘:

    “是周老板救过我们,给了我们一条活路,能在洞庭湖畔起这问仙楼,也全仰赖他仗义疏财呢。”

    周承乐则是摆摆手,“那全因为老徐的好厨艺,再加上姐姐你能歌善舞会经营,我没做什么。”

    原来问仙楼的老板姓徐,是这洞庭湖上的一个普通船工,而秦仙是商户家的歌女,常在他这儿渡船。

    后来便是发生了一些富豪大户为富不仁想要强娶秦仙、秦仙不从逃婚正巧遇上了老徐

    “然后就是周老板横空出世解救了我们,还给我们钱、资助我们开了间小的分茶酒肆,之后,就有了现在的问仙楼了。”

    秦仙引着云秋他们坐到了问仙楼三层、正对着洞庭湖的一处厢房内,这里视野开阔、房间布置精巧,落座下来后分开的隔窗好像给眼前美景都框成了画。

    秦仙、周承乐他们说的是简单,但只怕从前那场“解救”也并不容易。

    云秋对过去之事不那么在意,只好奇秦仙的装束、称呼上的矛盾,等周承乐与她客套两道、秦仙姑娘离开去催菜了,才低声问了。

    “啊?这个呀,”周承乐抿嘴偷乐了一阵,才压低声音道,“这个是秦姑娘的执念,待会儿她来,你们可得装不知道。”

    云秋乖乖地点点头,李从舟只是挑挑眉。

    周承乐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这才神神秘秘道:“秦姑娘身世飘零、之前也有过几段感情,后来就渐渐觉着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她自己心里有本账,叫做: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李从舟黑了脸,拧起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而云秋也觉着有点尴尬,稍稍抓了把鼻子。

    周承乐也知道这话难听,但他面上一点赧色没有,反而还很坦荡,“当然这是秦姑娘的想法,我是觉着她偏激了人老徐待她可好了,不然也不会给酒楼叫这个。”

    之后周承乐趁着上菜间隙,还告诉云秋他们,徐掌柜的每年都会给秦仙姑娘求婚两次,每次都闹很大。

    “江陵府的人都知道,看了几年热闹都熟悉了,这就他们夫妻俩闹着玩的。”

    云秋抿抿嘴,小声评了一句:“还有这样的……”

    李从舟却皱眉凑过去,眯着眼睛警告他,“这都是歪理,你可不能听、不能信,更不许学这样!”

    云秋“嗯?”了一声,半晌后好笑地掐了他一把,“这都哪跟哪?!”

    李从舟却趁周承乐起身去看菜有没有上齐的机会,与他翻起旧账,“也不知是谁,定下婚期前还跑这么远。”

    “喂!”云秋红了脸,不高兴地锤他一下,“那有些人之前不也说什么要等西北战事平!”

    李从舟一噎,但还是正色道:

    “所以是歪理,不能信。”

    云秋哼哼,烦他。

    而周承乐那边也看见了端菜的小二,他又一边帮着布菜一边给云秋他们介绍这洞庭湖畔的美食。

    除了之前提过的怪味鸭、洞庭银鱼,他还提了一句米缆。

    “米缆?”

    “嗯嗯,”周承乐摁了点心、远津两个坐下,亲自替他们添盏,“可惜今日天晚,这东西是早点,不过真挺好吃的、下回两位来我请你们试试。”

    他介绍说这是荆楚之地常见的一种粳米制品,米浆淘弄后能制作出洁白光亮如细丝的米线。

    “洞庭湖畔这里就有好几种吃法,放牛羊肉的,用好的鸡汤入釜伴着银鱼、火腿吃的,鲜美滑腻,可好吃了。”

    乌影在旁边听着,倒第一次觉着不怎么稀奇,“米线在我们那儿很常见呐,放上草芽、竹荪什么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云秋当真是有点兴趣了,转向乌影也要听他的。

    乌影倒不客气,一边大口往嘴里塞着饭菜胡吃海喝,一边给云秋说到他们苗寨的米线:

    “每年六七月里,山里一些固定的位置就会生出鸡枞,采回来晒干后炸成干添加在米线汤里,鲜香而有嚼劲。小秋秋你想吃,以后我给你送大坛炸好的!”

    云秋听到这,已是猛猛点头,两眼放光,偏周承乐还在旁边凑趣道:

    “是呢,蛮国的米缆更好吃!”

    李从舟都瞪他了,他却没看见一般,又很热忱地给云秋讲了许多蛮国美食,除了米缆,还有乳|丝线、彩米饵饼等。

    李从舟忍无可忍,“烧饵饼是辣的,秋秋他根本吃不了。”

    云秋一愣。

    周承乐顿了顿,却还是笑盈盈的,“那也不碍的,我上个月去的时候他们能做加甜玫瑰酱的。”

    李从舟:“……”

    正好这时候秦仙带着她们家老徐上楼来拜见,听见他们这般对话后,她以团扇掩面咯咯笑了两声:

    “周老板,这便是您没有眼力见了,世子爷哪里是要跟您讨论吃的,不碍是怪您占着他家小云老板,这儿吃味呢!”

    李从舟:“……”

    周承乐飞快眨眼,啊呀一声笑起来连连给李从舟弓腰告罪,“是是是,是我的过错,该打该打!”

    说完,他主动又敬了一圈大家,转头就不再那般多话,只偶尔和乌影议论两句,再问问蒋骏、点心和远津。

    秦仙和老徐拜见过恩人和客人后说两句话就退下了,这时候云秋才好奇地偷偷凑过去问李从舟:

    “……你怎么知道烧饵饼是辣的?你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