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中一逃。”

    艾莎的声音响起。

    “反应速度还行,但后续你要怎么办?”

    “我要的是三只。”

    我想了几秒。

    “等。它会再出来。”

    “为什么?”

    “虽然我没有什么相关的知识,但看它们群聚的样子,应该很在乎群体关系。”

    “它不可能放着同伴的尸体不管。”

    “嗯。”

    她的声音似乎有些雀跃。

    “司,我很满意。”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说满意?

    ..........

    半小时后,第三只果然再次出现。

    它在洞口探了探,确认没有危险后,小心翼翼地靠近同伴的尸体。

    “砰。”

    第三只倒下。

    “好了。”

    艾莎说。

    “回收猎物,返回。”

    我站起身,走过去,将三只雪岩狐的尸体装进皮袋。

    然后,我看了眼洞口,热感视野中,之前四个大些的橘色如今只剩一只。

    其他几只小的似乎在瑟瑟发抖。

    不过意外的是,当年在城市里的时候我可能会多想一些。

    但现在不知道为何。

    我只能想到。

    ——这里生物的生长周期很快,少几只成年的反而更能让它们多活几只。

    但是这些不重要。

    我注意着脚下已经冻结得易滑的冰层,开始缓缓地移动。

    ..........

    返回营地的路上,天色开始变暗。

    铅灰色的云层重新变得厚重,远处的山脉轮廓逐渐模糊。

    风开始刮起来,卷起雪沫,在空旷的雪原上形成低矮的白色雾带。

    我加快了脚步。

    面具依旧在运转,不断更新着环境数据。

    温度开始下降,风速增加,能见度降低。

    它甚至预测了接下来的天气变化。

    ——两个小时内会有新一轮暴风雪。

    当我终于看见营地那熟悉的巨岩轮廓时,雪已经下大了。

    兰斯依旧卧在水潭边,看见我回来,只是低低地咕噜了一声,没有起身。

    艾莎站在遮蔽所入口,黑色与灰色交织的身影在风雪中如同一道静止的剪影。

    我走近,在她面前停下。

    她伸出手。

    我把装着猎物的皮袋递给她。

    她接过,掂了掂,然后丢在一旁。

    “感觉如何?”

    她问。

    ——不再是透过通讯,而是直接开口。

    我抬手,想摘下脸上的面甲。

    “别摘。”

    她说。

    “要习惯在所有时候戴着它。”

    “以后你会有机会摘下的。”

    我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放下。

    “先进来。”

    我跟她走进遮蔽所。

    火焰已经燃起,将整个空间照得温暖明亮。

    火堆上似乎正在烤肉,滋滋作响,肉香弥漫。

    我在火塘边坐下,靠在菌毯上,感受着暖意渗透进疲惫的身体。

    艾莎在我对面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火焰。

    我也没有说话。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却不像之前那样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开口。

    “你今天犯了很多错误。”

    我点头。

    “但都比昨天少。”

    我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的面甲上,跳跃,流转。

    “这些会继续。”

    她说。

    “直到你不再犯错。”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教过多少人?”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

    然后她说:“我没教过任何存在。”

    我本来以为她会无视我。

    但这个答案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没教过人?

    没教过任何存在?

    我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她看上去如此擅长这些?

    但不能多问。

    也不敢多问。

    我躺回毯子上,闭上眼睛。

    火焰的噼啪声,肉的炙烤声,外面风雪的呼啸声。

    还有我自己变得远比之前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安详的白噪音。

    这只是十几天的时间,但我的变化甚至让我自己都有些胆寒。

    面具还戴在脸上,但已经进入了待机状态。

    视野边缘只有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光晕,显示它还在运转,还在连接着某处。

    不知为何,我感觉到她还在“看”。

    透过这双眼睛,看着这片黑暗,听着这些声音,感受着我的每一次心跳。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该叫什么。

    被监视?

    被关注?

    被保护?

    也许都是。

    也许都不是。

    但在这个被风雪包围的、与世隔绝的小小空间里,在这个除了兰斯之外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雪原上。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竟然没有让我感到恐惧。

    反而......

    我闭上眼睛,沉入睡眠。

    在意识的最后边缘,我似乎听见她极轻的声音。

    小主,

    ——“......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

    第十六天。

    醒来时,遮蔽所里依旧温暖。

    火焰还在燃烧。

    ——她在我睡着后加过柴。

    面具依旧戴在脸上。

    显示着环境数据:温度十七度,湿度适中,无威胁。

    我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身体素质比之前坐办公室的时候好了不止一点。

    护甲能量回升到百分之九十三。

    艾莎不在。

    我掀开兽皮帘,走到外面。

    雪还在下,但不大。

    细碎的雪花缓缓飘落,在铅灰色的天光下闪着微弱的白光。

    兰斯卧在遮蔽所侧面,用尾巴盖住鼻子,还睡得正香。

    艾莎站在水潭边,黑色的面甲对着远方。

    灰白的短发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她没有拂去。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她没说话。

    我们就这样站着,看着雪落进水潭,融化成无形的水。

    看着远方的山脉在雪幕中若隐若现,看着这片永恒不变的、吞噬一切的白色荒原。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今天开始,你要学的不只是怎么杀。”

    我转头看她。

    “还有怎么活。”

    她顿了顿。

    “真正的活下去。”

    她转过身,面甲对着我。

    “接下来的训练,不会再有详细的指导。”

    “我会告诉你目标,然后你自己去完成。”

    “用什么方式,走什么路线,都是你自己决定。”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我愣了一下。

    “我给你的面具。”

    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