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取下来。”

    我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具。

    她接过,翻转过来,在背面某个位置按了一下。

    面具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然后她把它递还给我。

    “现在,它是你的了。”

    “完全属于你的。”

    “你可以随时用它联系我——当然,我未必会回应。”

    我接过面具,重新戴上。

    视野中,那些数字流依旧清晰,但功能目录变得更加全面。

    “去吧。”

    她转身,背对着我。

    “十个小时内回来。”

    “今天你自由发挥,别让自己饿死就行。”

    我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我转身,踏入风雪。

    ..........

    雪原一望无际。

    面甲在视野中绘制着地形,标注着潜在威胁,提供着弹道数据和环境分析。

    枪挎在肩上,长刀挂在腰间。

    白色斗篷在风中微微飘动,将我的轮廓模糊成雪的一部分。

    前方是无限的白色,后方也是无限的白色,只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脉轮廓,能让我分辨方向。

    我继续移动。

    没有目标,没有预定路线,只有面甲不断更新的数据和我自己的判断。

    哪些方向可能有猎物,哪些区域可能有危险,哪些路径更隐蔽,哪些位置更适合伏击。

    所有选择,都由我自己做。

    通讯里一片寂静。

    她还在看着吗?

    还是只是任由我独自面对这片雪原?

    我不知道。

    但我继续向前。

    三个小时后,我猎到了今天的第一只猎物——一只离群的雪蹄鹿。

    一枪命中颈部,它倒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我走过去,放血,剖腹,剔肉,装袋。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比第一次快了一倍不止。

    然后我继续向前。

    下午,我又遇到了一只雪岩狐。

    它在岩石间跳跃,警惕性很高,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合适的射击位置。

    一枪命中,它从岩石上摔落。

    我过去回收时,发现它身下还有三只幼崽,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我站在那里,看着它们。

    面具在视野中标注着:幼崽,无威胁,建议忽略或处理。

    处理。

    这个词在脑海中回荡了几秒。

    然后我转身,离开。

    幼崽的叫声在身后持续了很久。

    傍晚时分,我开始往回走。

    雪还在下,风越来越大,能见度开始下降。

    面甲不断更新着天气预警。

    ——一小时内会有强降雪,建议加速返回。

    我加快脚步,在风雪中穿行。

    当营地的火光终于穿透雪幕时,我几乎是跑着冲进去的。

    兰斯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

    艾莎站在遮蔽所入口,面甲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在她面前停下,喘着气,把装猎物的皮袋放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面甲对着我。

    沉默了几秒。

    “三只雪蹄鹿,一只雪岩狐,还有四株冰苔。”

    她顿了顿。

    “你今天没死。”

    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喘着气。

    她转身,走进遮蔽所。

    “进来。汤好了。”

    我跟着她走进去。

    火焰明亮。

    香味弥漫。

    温暖如同无形的毯子,将我包裹。

    我靠在菌毯上,看着火焰跳动,感受着疲惫从四肢百骸慢慢消散。

    在吃完一些东西后,我的意识瞬间沉入了深眠。

    ..........

    第十七天。

    我醒来时,遮蔽所里弥漫着一股与往常不同的气息。

    不是火焰的暖意,不是肉汤的香味。

    而是一种......紧绷的、如同弓弦被缓缓拉紧前的静默。

    艾莎站在工作台前,背对着我。

    她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用某种兽皮鞣制而成的图。

    ——不是地图,更像是一幅手绘的、潦草的路线示意。

    几条曲折的线条从我们营地的位置延伸出去,穿过冰原、绕过山脉,最终汇聚在一个用红褐色颜料重重圈出的点上。

    兰斯卧在她脚边,竖瞳半开半阖,尾巴缓缓扫着地面。

    我披上毯子,走过去。

    她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指向那张兽皮图上的某个位置。

    “这里。”

    我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那是一个位于图幅左上角的、被复杂线条环绕的标记。

    周围标注着我勉强能辨认的符号。

    ——霜林、灰岩高地、应该是冰封的湖面、雪脊峰。

    “我们要去这里。”

    她说。

    “我们?”

    我问。

    她终于转过头,面甲对着我。

    “嗯。我和你。”

    “兰斯驮物资。”

    我盯着那张图,试图从那些潦草的线条中读出更多信息。

    从营地到那个标记的距离看起来不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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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要穿过霜林北缘,越过我之前从未涉足过的冰封湖面,然后攀上一座高耸的、在图幅上被标注为“雪脊峰”的山脉。

    “那座山?”

    我指向那个红褐色圆点下方的一道锯齿状线条。

    “嗯。”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第一个实际问题。

    “山上......有地方落脚吗?”

    “我是说,如果要在那里过夜的话。”

    “这些路程绝对需要几天吧。”

    艾莎没有立刻回答。

    她收回手,重新面对那张图,似乎在思考什么。

    ——或者说,在等我继续提问。

    但我不知道还能问什么。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这不是你需要思考的事情。”

    我愣了一下。

    “你只需要跟上,别死。”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回答还不够“完整”,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有必要,雪脊峰上有旧时代的观测站废墟。

    “可以用,如果还能用的话。”

    观测站废墟。

    这个词在我脑海中勾画出一些模糊的影像。

    ——金属框架,破碎的玻璃,被风雪侵蚀的仪器,或许还有一些残骸和尸骨。

    在日之城的电视剧里常见的东西。

    “去那里做什么?”

    我问。

    这一次,她没有回答。

    只是收起那张兽皮图,卷好,塞进工作台下的某个容器里。

    “准备好东西。”

    “我们明天出发。”

    ..........

    第十八天。

    清晨。

    风雪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