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里面还有更好的对手,”

    他说。

    “更好的奖励。当然。”

    “——也有更高的死亡率。”

    我抬起头,看着他。

    “进去之后,不管输赢,你都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他说。

    “但有个条件。”

    他顿了顿。

    “吸引人比赢重要。”

    “不过我想,只要对手够强,这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我沉默了一秒。

    然后点了点头。

    他笑了,转身向那扇门走去。

    我随后跟上。

    人群在我们身后让开一条路,像海水被劈开。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

    灯光更暗,墙纸更旧,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

    ——不是汗味,不是烟味,而是一种更淡的、更精致的、像是某种昂贵香水的气息。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

    深色的,实木的,门把手是黄铜的。

    中年人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门后是一个房间。

    不大,但装修很精致。

    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不是风景,不是人物,而是某种我看不懂的抽象图案。

    房间中央有一张圆桌,桌上放着几个酒杯和一壶茶。

    圆桌旁边坐着一个人。

    女性。

    四十岁左右,穿着深色的旗袍,头发盘得很高,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的五官很精致,但眼角有细纹,嘴唇很薄,抿着,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冷淡的傲慢。

    她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像一条慵懒的蛇。

    她看见我,没有起身,没有点头,只是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

    “打擂的?”

    她问。

    我点了点头。

    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像一道闪电,一闪就灭。

    “坐。”

    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很软,比我坐过的任何椅子都软。

    她给我倒了杯茶。

    茶色很深。

    这个我不敢喝。

    “你赢了,”

    她说。

    “三场。”

    “你可以拿钱走人,或者去赌更多。”

    “你选哪一个?”

    “更多钱。”

    我打字。

    “下一场是什么时候?”

    “下周一。”

    她走向另一边的抽屉。

    “下周一,晚上八点。你拿着这个——”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柬,红色的,烫金的,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进来。”

    我接过请柬,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她开口了。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我停下来。

    “你今晚打的第三个人,死了。”

    我转过身。

    这是测试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她还在抽烟,烟雾在她面前飘散。

    “不是被你打死的。”

    “只是因为他输了。”

    她笑了。

    “你既然接受了,下一次也会是这样。”

    她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映着灯光,很亮,很冷。

    “所以,尽量不要输。”

    我走出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走出了那扇铁门,外面似乎已经下起了雨。

    ..........

    雨应该是在我走出铁门的不久前开始下的。

    地上的水积得不深。

    不是渐进的那种。

    ——先飘几滴,再密一些,最后才倾盆而下。

    而是突然的,毫无预兆的,像是天空被谁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整座城市积攒了许久的雨水在同一瞬间倾倒下来。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雨幕在眼前展开。

    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那声音被雨吞没,几乎没有传播就被扯碎。

    旧下城区的街道在雨里变了模样。

    那些白天被阴影填满的巷子,此刻泛着一层暗沉的水光。

    路灯还亮着,但光线被雨帘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潮湿的地面上跳动、流淌、破碎。

    积水从高处涌下来,沿着马路两侧汇成浑浊的溪流,裹挟着垃圾、落叶和不知名的碎片,向更低洼的地方奔去。

    招牌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霓虹灯管里的气体被雨水激得忽明忽暗,将整条街染成不健康的紫红色。

    那些颜色倒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像打翻的颜料,又像渗进地底的某种液体。

    空气很冷。

    并非冬天那种干燥的冷,只是潮湿的、粘稠的、能渗进骨头缝里的冷。

    冷的有些异常。

    这个季节应该不会有这种情况。

    雨打在脸上,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力道的砸击,像无数细小的针在刺入皮肤。

    我站在台阶上,让雨水浸透头发、衣服、鞋子。

    那张请柬还在口袋里,纸已经被水泡软,红色的烫金字体在雨水中晕开,像血渗进水里。

    我把它往口袋里塞了塞,走下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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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空无一人。

    与深夜的冷清不是一种感觉。

    是某种更绝对的、更刻意的空旷。

    两旁的建筑窗户紧闭,没有灯光透出来。

    门廊下没有躲雨的人,巷口没有抽烟的年轻人,甚至连流浪猫狗都消失了。

    整条街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擦干净了。

    ——所有的痕迹,所有的生命,所有的声响,都被抹去。

    只有雨。

    只有水声。

    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在积水中踩出沉闷的啪嗒声......

    又被雨幕吞没,变成一种模糊的、无法定位的回响。

    有些不对劲。

    我放慢脚步。

    心脏跳动平稳,呼吸平稳,步幅平稳。

    但某种东西在我体内绷紧了,不是恐惧。

    ——恐惧太具体了,太有形状了。

    这是一种更模糊的警觉,像皮肤上掠过一阵凉风,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毛孔已经先闭合了。

    太安静了。

    雨声很大,但雨声是白噪音,是背景,是填充物。

    真正让人不安的,是背景之上应该存在的那些细微声响的缺失。

    ——没有空调外机的嗡鸣,没有排水管道的咕噜声,没有流浪动物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窸窣。

    什么都没有。

    这座城市在雨里睡着了,或者说,被某种力量按下了静音键。

    路灯在头顶闪烁,每隔几秒就暗一下,像垂死的人睁眼又闭眼。

    光暗交替的间隙里,街道两旁的建筑轮廓变得模糊,像融化的蜡烛,像正在被雨水溶解的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