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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在路的中间,不是因为想走,而是因为人行道太黑了。

    那些被雨棚遮住的阴影里,藏着太多看不见的角落。

    拐过第二个街角时,护甲震动了。

    不是那种持续的、有节奏的震动,而是一下。

    ——短促的、尖锐的、像有人弹了一下我的脊椎。

    那震动从后颈沿着脊柱向下蔓延,在肩胛骨之间停住,变成一种持续的、低频的嗡鸣。

    那是护甲的被动感知系统,只有在检测到高速移动物体接近时才会触发。

    它刚才检测到了什么?

    不是雨。

    雨的速度太慢,轨迹太规律,护甲会把它们过滤掉。

    能让护甲震动的,是比雨快得多的东西,是轨迹不规律的东西,是——

    我停下脚步。

    雨还在下。

    街道还是空的。

    路灯还在闪。

    然后护甲又震动了。

    这次是两下,更急,更短。

    同时,视野边缘闪过一道红光。

    ——那是威胁标记,有东西在靠近。

    我侧身。

    不是思考后的动作,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

    右肩向后转,重心压到左脚,右脚向外划了半步。

    ——整个动作在零点几秒内完成,快到我自己的大脑还没来得及确认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道黑影从我左耳旁边掠过。

    速度很快。

    快到雨滴被它切开,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那东西擦过我耳廓时,带起一阵风,风是冷的,但比雨水冷得多,像冰刃划过皮肤。

    我没有看清那是什么。

    只看见一道比夜更深的黑色,在路灯闪烁的间隙里一闪而过,然后消失在雨幕中。

    我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心跳还是稳定的。

    呼吸还是平稳的。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这条街上。

    有什么东西在雨里。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雨更大了。

    不是量的变化,是质的变化。

    每一滴雨都变得更重,更密,砸在脸上开始有了痛感。

    积水已经没过了鞋底,踩上去不是啪嗒声,而是哗啦声,像趟过一条浅浅的河。

    能见度变得更差,路灯的光被雨墙挡住,只能照亮周围几米的距离。

    再远的地方,是一片模糊的、流动的黑暗。

    我继续走。

    还没有确定安全,但停下来更危险。

    在这条街上,在这片雨里,静止意味着成为靶子。

    护甲没有再震动。

    但那根弦却感觉还在绷着,在皮肤下面,在肌肉深处,在某个我说不清的地方。

    走了大概五十米,我看见了那个“人”。

    他站在街对面,路灯的正下方。

    光线打在他身上,却照不亮他。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所有的光都在他面前止步,在他周围形成一圈淡淡的、肉眼可见的暗区。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鞋。

    头发是黑色的,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

    他没有撑伞,没有雨衣,就那么站在雨里,让水从他身上流过。

    但他身上是干的。

    我看得很清楚。

    雨水落在他肩膀上,没有溅开,没有浸湿,而是像落在油面上一样,滑走了。

    他的轮廓是模糊的,不是被雨模糊的,而是被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他的边缘在融化,在流淌,在不断地、缓慢地改变形状。

    像蜡烛,像冰,像某种不应该有固定形态的东西。

    我的脚步慢下来。

    不是恐惧,是警觉。

    是某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在拉扯我的脊椎,在提醒着我。

    ——这个“人”,不属于这里。

    不属于这条街,不属于这场雨,不属于这个由水泥和钢筋构成的世界。

    ..........

    他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然而,就在我眨眼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走,不是跑,不是任何我能用语言描述的运动方式。

    他只是.......

    ——融化了。

    从脚开始,向上蔓延。

    黑色的衣服变成黑色的液体,黑色的液体汇入地上的积水,与落下雨水混合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哪是水,哪是他。

    几秒钟的时间,那个身影就消失了。

    街对面只剩下路灯,只剩下雨,只剩下被积水淹没的人行道和那圈淡淡的、正在消散的暗区。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无一人的街面,听着雨声。

    心跳稳定。

    呼吸稳定。

    但手掌是湿的。

    ——不是雨水,是汗。

    护甲没有震动。

    视野里没有红光。

    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幻觉。

    因为那个东西站在路灯下的那几秒里,我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香水,不是血腥,而是一种更淡的、更飘忽的味道,像铁锈,像臭氧。

    像雷暴之后空气里残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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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味道,我在那个观测站闻到过。

    在c系列培养容器前。

    在那具编号c-03的、被浸泡在淡绿色液体中的身体前。

    那味道叫。

    ——黑血。

    我加快脚步。

    保持尽可能快、又不至于打乱节奏的走。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溅起的水花打湿裤腿,冰冷的水顺着鞋口渗进去。

    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我得离开这条街。

    得回到那个公寓,回到隧道,回到地下实验室,回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走完这条街,再拐两个弯,就到了。

    ..........

    我刚走过下一个路口,护甲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一两下,而是持续的、高频的震动,蜂鸣式的警报。

    同时,视野边缘的红光不再闪烁,而是变成了恒定的、刺目的红色。

    威胁就在身后。

    很近。

    我转身。

    他就站在那里。

    离我不到三米。

    黑色的、融化边缘的身影,在雨幕中静静站着。

    我看不清他的脸。

    ——或者说,他没有脸。

    那个位置是平的,光滑的,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只倒映出路灯微弱的光和我自己的轮廓。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直接的方式。

    如同磁场或者重力,像一种无法回避的、压在心口上的力量。

    他没有动。

    我也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