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发烫,贴在掌心像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楚凌天没看第二眼,也没删那条短信,反手塞进裤兜,拉链一拉,转身就走。那屋子霉味冲脑,他一步都没多留。

    雨下了半宿,巷口积水漫过鞋帮,冷得刺骨头。他没打伞,头也不回。脑子里转的不是威胁,是医院护工名单上那个“老陈”。昨晚在走廊撞见他,眼神乱闪,临走时压着嗓子说:“福伯常去城南桥下喂猫,你要是找他,趁早。”当时他没应,现在这话却像根线,拽着他往南边走。

    两小时后,他蹲在废弃高架桥的水泥墩子下。雨水顺着裂缝往下淌,灰黑的,像谁抹了一把脏眼泪。他闭眼,纳气境的感知在湿气里扫了一圈——有动静。咳嗽,断断续续,像被人捂住嘴又漏了缝。

    他绕过一堆锈铁皮,看见个蜷在纸箱里的老头。福伯瘦得脱了形,头发花白,手背上一道烫伤,红得发亮,明显是刚挨的。

    “福伯。”他低声喊。

    老人一哆嗦,抬头看见是他,眼珠子猛地瞪圆:“你……你怎么找来的?”

    “有人说了地方。”

    福伯摇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别靠我,他们会知道……会要我命。”

    “谁?”

    “苏昊。”老人牙关打颤,不知是冷还是怕,“他逼我把一包药扔河里,不扔,就让我也沉下去。”

    楚凌天蹲下,雨水顺着发梢往领口钻。“什么药?”

    福伯不答,只死死盯着他,像在掂量他还能不能信。楚凌天不动,右手搭上右肩,胎记那儿微微发烫。他闭眼,识海一震,鸿蒙源珠轻颤,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滑到指尖,金光一闪即没。

    福伯嘴唇抖了:“你……你身上有龙气?”

    “清漪现在怎么样?”他不解释,只问。

    “她……每天喝的汤,都混了那药。”老人声音发虚,“叫‘蚀魂散’,我亲眼见苏昊从油纸包里倒出来的。药坊名字没见过,是境外的,叫‘玄阴药坊’,收据从国外寄来,他让我烧,我没敢……藏了。”

    说着,哆嗦着手从内衣口袋摸出个油纸包,裹得严实,边角已发黑,潮了。

    楚凌天接过,指尖一碰纸面,识海猛地一震。

    不是疼,不是晕,是深处有什么被撬开了。鸿蒙源珠原本沉寂,此刻却自己震起来,一圈圈波纹往脑门冲。

    他皱眉,不吭声,小心拆开油纸。

    里面是灰白粉末,几乎无味。可他一凑近,鼻腔深处突然泛起一丝苦杏仁味——和昨晚那锅“替身汤”一个味。

    “收据呢?”他问。

    福伯从另一口袋掏出一张塑料袋包着的纸片,递过来时手抖得厉害。

    楚凌天借着桥外路灯展开。纸湿了大半,字迹糊了,可中间三个字清清楚楚——“蚀魂散”。

    古篆。

    他呼吸一停。

    这三个字像刀子,捅进记忆。识海翻腾,鸿蒙源珠快失控。眼前猛地闪出一座着火的大殿,梁塌火冲,门匾烧焦,依稀是“楚氏丹阁”。大殿最里,石室门口立着黑碑,刻着三个字——

    蚀魂散。

    太阳穴突突跳,冷汗顺着脊背往下爬。

    不是幻觉。

    这药他认得。不止认得,他还记得怎么炼——七毒引魂,九火提纯,最后用活人精魄封髓。禁药。楚家丹阁早年封存,出生前就销毁了。

    现在,它在苏昊手里。

    还带一张境外收据。

    他压住胸口翻涌的气,翻过收据。背面一串小字,淡得快看不见:hy-9907。

    1999年7月。

    他出生的年。

    雨水砸下来,正打在纸上。水痕晕开一点墨,那串数字反而更清了。

    他盯着它,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苏昊当这是普通陷害?拿假汤、假照片、假人证,就想把他钉死在“冷血赘婿”这罪名上?

    错了。

    这药不是随便找的。

    是冲他来的。

    甚至,是冲楚家来的。

    “他们……不让我活。”福伯缩在纸箱里,嗓子哑了,“我偷看了收据,苏昊发现后把我赶出来,还让人烫了我的手,说再提一个字,就剁了我。”

    楚凌天低头,不说话,手掌覆上老人手腕。一缕元气渡过去,稳住心跳。福伯身子一颤,眼眶红了。

    “你走吧。”他摇头,“带着这东西,走得越远越好。我老了,死就死了。可你不能出事,清漪还等你……”

    楚凌天收回手,重新包好油纸包,塞进贴身内袋。动作轻,但稳。

    “明天我送你去安全地方。”

    “没有安全地方!”福伯突然吼起来,“苏家早不是原来的苏家了,他们背后有人!陈家……不,不止陈家,还有别的势力!你懂不懂?你一个人,斗不过!”

    楚凌天站起身,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淌。他看着福伯,右肩胎记又烫了,识海里鸿蒙源珠缓缓转,像野兽嗅到血。

    “你说他们背后有人。”他声音平得没一丝波,“那你知道,为什么偏是‘蚀魂散’?”

    福伯一愣。

    “这药,买不到。”楚凌天盯着他,“配方、药材、炼法,全封了。苏昊能拿到,说明他不止想害清漪。”

    “他还想……唤醒点什么。”

    福伯张嘴,没出声。

    楚凌天转身,往桥外走。

    “你待着,别露面。天亮前,我会来接你。”

    “你别来!”福伯急了,“他们肯定盯着这儿!你一露头,就是死!”

    楚凌天没回头,脚步没停。

    雨哗哗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白雾。

    他走出十步,忽然停住。

    “福伯。”

    “……嗯?”

    “你还记得,我三岁那年,右肩这块胎记,什么时候开始发烫的吗?”

    福伯愣住,半天才喃喃:“你那年发高烧……快烧死了,突然好了。夜里,我看见你睡着时,肩上有金光……像龙鳞。”

    楚凌天闭眼。

    三岁。

    1999年。

    hy-9907。

    他睁眼,雨水顺着睫毛滑下,像一滴没落的血。

    “蚀魂散……”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快被雨吞了,“苏昊,你动的不是清漪。”

    他抬脚,走进雨幕。

    “你动了我楚家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