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她是被抢来的!

    但她看上去又心甘情愿。

    多么矛盾啊。

    阮成章不禁笑起来,这世间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吝啬鬼抛弃家财、爱国者背叛忠诚、身体健全前途在望的突然自刎、一家骨肉祸起萧墙人们闻听了都会觉得矛盾,明明眼见他是如此如此,她是这般这般,怎么竟会做出那样的事来。究其原因,只有一个情字。

    这个字似乎可以解释所有看上去不可思议的事。

    他深深地凝视着苏慕再度闭上的双眼,像是要看进她心里去。难道她真的如此深沉内敛,以至于他看不出她竟情根深种到这样的地步?就是无故放弃了这样一场盛大的宴会,她也能一笑而过?

    弓鞋真的不适合登山。

    苏慕泪眼盈盈地站在原地,实在走不动了。

    弓鞋这玩意儿是南边传过来的新鲜鞋样,鞋底上凸如弓,以此得名。女孩儿穿了弓鞋,脚看上去平白便小了三分,秀气好看,因此刚一现世便红遍了闺秀圈子。苏慕这次置办新衣当然也不能忘记给自己配一双。

    果然好看,只是不能久行,脚这样保持一个不自然的姿势,稍微走几步就容易累。苏慕出来时这个考虑也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但是为了美观她总不能配一双过时式样的鞋子出门见名声在外的美男子吧!

    名声在外的美男子已经让她扯着一边的衣袖借力走了一半的路,衣服都险些被她扯下半边。再欲提步,只觉得衣裳向后一坠,撕拉一声

    苏慕默不作声地递上一片衣袖:幼度,你的袖子掉了。她眼神游移,语气却尽量显得自然而然,极力希望别人相信掉的也有如一把扇子之类的东西。

    不想你人小小的,力气却这样足。阮成章惊愕状摇头,我好心借你一只衣袖,怎料得你竟喜爱它到这等地步,宁毁了也不让我拿回来

    你说什么呢!若不是幼度强邀我登山,也不至于此我真走不了了。苏慕腿疼得厉害,动一动就是一阵酸疼,直让她想咬牙切齿还要注意形象!这份罪真是难以言说。

    阮成章见她这样,低头看看她的鞋子:脚怎么样了?

    苏慕惨兮兮的,好像一时之间小了许多岁,疼

    山野之间,他还能现给她变一双鞋子不成?

    阮成章看看山路,还有五百米到山寺

    苏慕也抬头,从她这个位置只看得头顶一块巨大的岩石遮天蔽日,从中露出狭窄的缝隙等人钻过。往下看,两边云遮雾罩,他们是被抛在中间了。仔细从山岩缝隙中往里再看,一片深幽的景色,哪里能看到粉色的桃花。她控诉地看着他:你骗人,哪里是五百米。

    阮成章平静地解释:是五百米的高度,不是路程。

    苏慕想一死了之了,曾经在山野里那样的处境都没觉得有什么,如今一双鞋就将她磋磨去了半条命,直是受不了这一点疼。

    半晌,她拿着阮成章雪白的衣袖往脸上一罩,把它当成一块拭泪的帕子:

    你就欺负我吧反正我没爹没娘的,最好欺负了

    低低的,带了哭腔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里。

    仔细听,还有低沉的笑声。

    我有个办法,就不知你愿不愿意

    混蛋!

    第44章 风流

    慧觉中等身材,中等样貌,中等年龄,经营下等破落寺庙,专门结交上等人物。春来草木深,这日正扫撒庭院,忽听有人叩门。开得门时,门前两位施主中间隔了少说一米的距离。然而友人不断地拿眼看女子,女子虽然戴着面纱,露出的肌肤也现出一片嫣红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简直不言自明。

    碍着女客面薄,慧觉当时脸一黑没说什么,先让知客僧带她进去,转头就冷着脸将阮成章堵在门口:出去,出去!把我这儿当什么地方了?!

    阮成章用扇子拦下他的手,笑着朗声道:自是山灵水秀之地。

    胡说!

    阮成章见他瞪着眼要说什么,阻住他,高声道,我知道了!等他果然上钩,复又笑道,你这小老儿是想让我说地灵人杰?想起路上苏慕说他的话,他不住用扇子敲着手心,哪有要人夸自己的,你这僧人好没羞,怕是要再修行几辈子再谈慧觉吧。

    慧觉气煞。不和他再谈,砰地一声将门合上,气咻咻地走进殿里,恰撞见撩起茜红面纱,正要喝茶的苏慕,望着她清丽难言的侧脸,先是一呆,接着注意到她风姿楚楚的仪态,顾盼神飞的风流他登时倒退一步,难以置信地大叫一声:那厮这样顽劣的个性,怎么讨了你这样一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