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爷爷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他。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老人气呼呼地数落道。

    祁琛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平时忙于工作,对儿子难免疏忽管教。祁天聪明,但不肯用心读书,这点他也没办法,可是,考得差是一回事,私自改分数可不行。

    祁天,这是怎么回事?祁琛说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今天早上他跟美国的合作方有个视像会议,得早点去公司。

    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解释。

    祁天眉梢一动,轻轻地笑了:还真是难得啊祁总,像我这么点小事,居然能让您从百忙之中拨出宝贵的三分钟来听我解释您给下属的说话时间都不止三分钟吧?

    祁琛一怔,心中不禁生出一点愧疚。

    祁爷爷脾气爆,听了这话,张口就骂了起来:你怎么说话的?自己做错了事,还这么理直气壮?

    祁天哼了一声,头撇到一边,没有答话。

    祁爷爷指着祁天骂了几句,越说越火大,最后一句没有细想就脱口而出:你妈就是去得早,要是她还在,看到你这副鬼样子,还不得活活气死!

    少年倏地抬头,黑亮的眼眸中闪着冰冷的光,声音也有些不稳:我妈已经不在了,您还想再咒她一次?

    祁爷爷被怒火烧昏了头,丝毫没有察觉孙子所说的话里有什么不对劲,大声道:我说错了吗?你看看你自己,学习跟不上,还自己改分,哪一点像我们祁家的子孙?

    祁天冷冷地说道:我知道,就因为我考不到高分,所以你们认为我不配做祁家的子孙。不用你赶,我这就走。

    说完他迈开长腿,快步走出了大门。

    背后传来祁爷爷的咆哮:有本事你走了就不要回来!

    种在道路两旁的木芙蓉已经开花了,雪白的花瓣从枝头飘飘荡荡地飞下来,扑簌簌地擦过少年的灰蓝色校服外套,再落在地上。

    骑在机车上的祁天眼神阴郁,两只手将把手抓得很紧,手背露出了青筋。

    他迅速地发动车子,机车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般嚎叫了一声,猛地窜了出去,狠狠碾过落在地上的花瓣,驶向远方。

    *

    健身会所内。

    所以,你是因为跟祁爷爷吵了架,心情不好,才在这里呆了一天?

    初晴望向对面沙发上的他。

    窗外暮色渐深,屋内昏昏暗暗,偶有微弱亮光在室内倏忽闪过,就像深海里会发光的小鱼调皮地一摆尾,转眼就消失了。

    那是远方经贸大厦顶端射出来的探照灯。

    屋内太暗,每样东西上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灰雾,影影绰绰的。

    黑暗有时能成为一种保护色,人在暗色的掩护下,比较容易袒露心声。

    祁天平时又冷又酷,想从他那里听到一句心里话很难,初晴不想破坏此刻谈话的氛围,于是没有起身去开灯。

    呿,祁天身子往后一靠,一只脚打横架在另一只脚的膝盖上,恢复了懒散坐姿,谁心情不好?我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你怎么不来学校?初晴追问。

    我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这对于我来说很平常。祁大少吊儿郎当地说。

    骗鬼呢,他明明就很在意家人对他的看法。

    远处经贸大厦所发出的探照灯光再次扫过室内。

    祁天站起身,走到窗边眺望万家灯火。

    初晴也站起来,走过去,静静地立在他的身旁。

    从高楼往下望,道路上的车子川流不息,明亮的车灯连接成一条条会发光的游龙,悠然游向南北西东。

    更远处,星星点点的光芒汇聚成一片灯海,每一盏灯下面就是一户人家。

    晚上是一家团聚的时候,上班族回了家,上学的学生也回了家。也许父母做的饭菜并不那么可口,也许小孩子今天又闯了祸,但这些都不要紧,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有了温暖。

    两个少年男女默然伫立,望着这一片灯海。

    或许是因为这一刻她在黑暗中,或许是因为这些天来的经历,让她对祁天不知不觉地有了亲近的感觉

    其实,初晴轻轻地开口道,我很羡慕你,不管怎么样,你都有亲人关心你。

    祁天:说得好像你没有亲人似的。

    初晴静了一瞬,轻轻咬了咬下唇,慢慢地说:我有家人,可是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

    祁天倏地转头盯着她这个戏精少女,该不会又在演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