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真的。初晴短促地笑笑,目光仍然望着那片灯海。

    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变幻着彩色的化妆品广告,那七彩光投映过来,勾勒出少女秀丽的脸部轮廓。

    然而祁天却觉得,这一刻的她,整个人都是黑白色的。

    我爸妈是在河边捡到我的,她低低地说,据说那年发洪水,我的亲生父母遇难了我本来真的相信这种说法,可是后来,我偷听到爸妈议论

    她悄悄地伸手抹了抹眼底,停了一会儿才往下说,其实,我是被我的亲生父母抛弃的,因为我一出生就带着病,治病需要一大笔钱。

    其实这是一个变通后的说法,因为真实情况她没办法告诉祁天

    当年,作为一个小婴儿的她被检测出脑部有问题,人类的医院根本无法医治,很可能会在几岁时夭折。

    初爸初妈猜想这就是她的亲生父母抛弃她的原因。

    后来初爸初妈带着她寻遍了妖精族的名医,最后终于在一座大山里头找到一位老医生,治好了她的病。

    既然抛弃了我,那我就不是他们的孩子了,就算以后能见面,我也不会认回他们。初晴的声音恢复平静,她很快地瞥了祁天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嘴,我没事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突然就会像林妹妹那样多愁善感。

    平时的她性格乐观开朗,笑声清脆得很,像在摇一串小铃铛,那对小梨涡里好似盛着蜜,而她也不从吝于向别人付出善意。

    看上去就是那种在幸福家庭长大的孩子。

    但原来,在她内心深处,竟然隐藏着这样的伤痛。

    祁天心里又酸又软,下意识地转身伸出双手,想要拥她入怀

    轮到你说了。少女突然转头,微笑着对他说。

    祁天动作一顿,悄悄地放下了手。

    说什么?

    你的秘密呀,她的声音又轻又柔,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你是不是应该也说一个你的秘密呢?

    第29章 表白

    晚风穿过一侧开着的小窗,带来南城春夜特有的润湿水汽。

    只需轻吸一口,就能滋润人的心肺。

    或许是因为这个春夜太温柔,祁天终于敞开了自己的心扉。

    祁天的妈妈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彝族女子。

    她的学历不高,高中都没读完,但人长得漂亮,性格活泼开朗,应聘上了南城一间高级餐馆的服务员。

    后来,她认识了常去这家餐馆吃饭的祁天的爸爸,两个年轻人萌生了爱情,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当时祁家的生意正处于快速扩张的阶段,祁爷爷坚决反对这门亲事,认为门不当户不对。

    可是两个年轻人却爱得火热,后来,她怀孕了,祁爷爷迫不得已,才勉强点了头。

    在小祁天的记忆中,爷爷对妈妈一直都很冷淡,两人在家几乎从不交谈。

    就在他读初二的那一年,妈妈和爷爷因为某件小事吵了起来,妈妈负气冲出了家门。

    当时正下着倾盆大雨,路上能见度很低,独自在路上行走的妈妈被一辆大货车撞倒,不治身亡。

    出殡那天,我听到爷爷的一群朋友在议论,说爷爷认为妈妈根本不配做他的儿媳妇,他给她打的分数是不及格。

    祁天的声音异常紧绷,在窗外的霓虹华彩映照下,他的脸显得半明半暗,五官更加料峭。

    当了祁家十几年的儿媳妇,到头来换得‘不及格’这三个字!祁天冷笑了一声。

    初晴垂下眼,看到了他一直戴在左腕上的那圈朴素的小红绳。

    这个,是你妈妈送给你的?她轻声问。

    祁天点了点头。

    初晴又问:在你心里,你一直都没有原谅你爷爷?

    当时如果他不跟妈妈吵架,妈妈根本就不会出事!祁天沉声说,一家人不是应该包容,互相爱护的么?为什么要用分数来给人分等级?

    对于这个少年来说,往事过于沉重,他的眼睛不知不觉间有了湿意。

    他烦躁地伸手进裤兜,本能地想摸出打火机和烟。

    两秒后,他收回了手。

    自己喜欢抽烟是一回事,但不能让她吸二手烟。

    初晴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转身走到沙发旁,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走回来。

    喏,给你的。

    祁天微微转头,看见少女伸出的手心里躺着一根棒棒糖。

    他扯了扯嘴角:把我当小孩哄吗?我才不吃这种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