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只是短促的啊了一声。

    这一声让他瞬间从大哥大回到愣愣的呆头鹅行列,反而是程庭看?着更从容不迫,气势逼人。

    程庭垂眸:“你不敢承认?”

    张霖默然半响,才慢慢道,“喜欢。”

    “不过熹熹不喜欢我。”他说:“她迟早有一天会遇到她真正喜欢的人。”

    他看?着她长?大,教她拿筷子,喂她吃饭,小时候她总是跟在?他身后跑,一口一个哥哥。

    他和奶奶都不能代替她的父母,她就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礼物,落在?他们家,给他们带来了这十几年的欢乐。

    最后她也会走。

    会有自己的生?活。

    但无论如何?,这里永远是她的家。

    程庭往后靠,长?腿随意地岔开,“所以她喜欢上别人,你也会笑着祝福?”

    张霖垂下?眼,轻声说:“会。她过得好就行。”

    他说完这句话,心里还是刺刺地疼了一下?。

    程庭嗤笑一声:“你还真是伟大。”

    “那你呢?”张霖问:“周锦书喜欢别人了,你会怎么办?”

    程庭慢慢收了笑。

    客厅里沉默良久,张霖重新拿起剪刀:“看?来你也很伟大。”

    张霖说:“你想说,我不会说出我的喜欢,但是你敢,对?吗?”

    程庭没说话。

    张霖:“如果熹熹喜欢我,不用知?道我喜欢她,她也会喜欢我。她不喜欢我,我说喜欢她,也只是徒增她烦恼而已。”

    “不说喜欢,我们永远是朋友,是兄妹,也许不是最亲密的那一种,但对?我来说,只要是能看?到她的距离,就够了。”

    因为?熟悉、因为?怕失去。

    所以爱越不敢轻易说出口。

    张霖问:“如果你表白了,周锦书没有接受,你觉得你们的关系还能回到从前吗?”

    这几乎是所有喜欢上朋友的人都会遇到的难题。

    是选择长?久的友谊,还是随时可能消散的爱情。

    程庭握着茶杯的手用力地泛着白,“能的。”

    张霖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电梯的显示数字慢慢上升,叮的一声,门打开了,程庭看?着电梯的方向站起来。

    周锦书和方熹告别,一步一步朝着程庭走来。

    他主动打了招呼,和平常一样的语气:“刚刚在?下?面干活,没看?见你的消息。”

    程庭嗯了一声,要帮他拿书包,被周锦书避开:“我自己拿就好了。”

    他没勉强,“好。”

    一直到坐上车,两?人都没说话。

    周锦书捏着书包带,头偏向车窗的方向,假装认真看?风景的样子。

    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和程庭,最后还是会变得尴尬了吗?

    “这周末”

    “这周末我要来做展品。”

    周锦书怕他说约会的事,提前打断了他。

    程庭安安静静开着车,昏暗的天色遮住他的神色:“好。”

    路上没什么车,程庭开得很快,半个小时不到就到了。

    周锦书把安全带打开,没敢看?程庭,逃似的下?了车:“你去停车,我先上去洗澡了。”

    “干了一下?午活,身上都是汗。”

    程庭隐没在?车内的阴影里,暖黄的路灯从车窗外?洒落光辉。

    他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和声道:“好,你先上去吧。”

    周锦书走了,他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在?车里,窗户的玻璃映出他眼底的情绪,有些落寞自嘲地笑了一句。

    车储物盒开着,里面静静地放着一张邀请函。

    下?周的个人选拔赛入场券。

    最终他还是没送出去。

    因为?那句--你觉得你们的关系还能回到从前吗?

    第三十五章

    对于程庭来说, 表白这事还太远。

    他没想那么多。

    从当?初在一起到现?在,最?初的狂喜已经过去,冷静下来,现?实就是周锦书好像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 是因为喜欢他才和他试试的。

    那是因为什么呢?

    程庭坐在车内看着窗外, 手肘撑着,默默凝视着黑漆漆的夜里墨色枝丫, 层叠的叶片被风吹的簌簌作?响, 夏天的晚风带着热浪从他脸旁对流穿过。

    如?果再进一步--真正突破了朋友的界限,突破了试试的界限,还?能回?到从前吗?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 心被苦涩充满。

    竞技场上无往不利的射箭手也突破不了这个夏夜的困局, 看不到终点、找不到方向。

    如?果停在这里, 他情?不自禁地想,如?果停在这里, 还?能回?去吗?

    如?果停在这里,他会甘心吗?

    周锦书又失眠了。

    作?为一个很少失眠的人,这段时间?他已经连续失眠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