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烧感已经慢慢消失,只留下一跳一跳的钝痛。她紧抱着胳膊,苦涩地注视着那道永远刻进她肌肤里的条形码。

    现在她终于理解john说的那些话了。他说他觉得被羞辱了,好像被标记为天网的一员。他说得没错,她意识到。她讨厌它,她憎恶这个它们强加在她身上的印记。

    她此刻唯一的安慰就是脑海中john那坚定可靠的声音。

    别怕。我会来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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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拉诺核电站禁闭室

    john默默注视着被锁在禁闭室里的那个……家伙。blair williams带回来的这个所谓人类,这个她声称听见过他心跳的人,这个救过她的人,这个踩爆了以机器人为目标的地雷的人。

    现在john开始明白那是为什么了。

    因为被锁在他眼前的这家伙不是人类。它是……好吧,他还不太确定。

    kyle默默站在他身旁,眼中写着和他同样的震惊,转头望着lauren。“那是什么?”

    lauren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混种。半人类。只有这样才能形容john所见的景象。地雷撕裂那人的皮肤,露出了下面银色的内骨骼。典型的终结者。

    但这家伙又不仅仅是个典型的终结者。

    被庇护在那金属胸腔里的,是一颗跳动的人心,以及一个人会有的其他所有内脏器官。

    “lauren,那是什么?”kyle重复了一遍问题,嗓音略为提高。

    lauren摇摇头,像john和kyle一样迷惑不解。“我不确定。我是说,它很像所有那些渗透型终结者。同样的表皮。可里面……有……人体器官……”

    john走近一步,那个混种醒了过来,开始在束缚中挣扎。“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他喊道,“放开我!”那家伙的脑袋也被固定了,让他没法做太大动作。john极力不去理会机器人的怒吼,只是注视着它金属护胸甲下跳动心脏。

    “这是一颗人类的心脏,可能被强化过,比一般人的更有力,”lauren解释,“它脑部有某种类似芯片的界面,大概就是它联入天网的方式。”她的脸厌恶地扭曲着,“有人类皮肤是一回事,可拥有人体器官?而且让它们在这个……东西身上正常工作……john……这太变态了……”

    john看看kyle,又看看那个半机器人。它挣扎着想扑向john,那张人类的面孔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起来。

    “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这样,”lauren警告他,“你挣扎得太厉害了,那些镣铐会放出电流的。”

    机器人不以为然地皱皱眉。“我怀疑它能不能杀死我。”

    “会让你丧失行动能力。”lauren更正他。

    机器人把它愤怒而不解的脸从lauren转向john。“你们要对我做什么?”它问。

    john没避开它的视线,而是好奇地打量着它。这个特殊的终结者能抵御电击吗?所以它才显得这么迷惑不解?

    “你是什么型号?”这家伙是新型号吗?甚至比cameron更先进?它是某种新型渗透者吗?

    “型号?”机器人眯起眼,“我的名字是marcus wright。”

    终于,john意识到这家伙,这个marcus为什么会有如此举动了。这并非只是个擅长渗透的天网刺客,因为它一身都是人体器官。不知怎么的,可能是天网的编程,也可能是受那颗人脑影响,总之marcus不知道自己是个机器人。

    marcus注意到了john的表情和他的沉默,眼眯得更细了。“我的名字是marcus!”他重复道,语气断然。

    john摇摇头。“不。你不是人类。”

    “我是。”那家伙近乎凶狠地坚持道。

    john回头看看kyle和lauren,他们俩似乎都听得入神,又有些惊讶。john伸手解开了固定marcus脑袋的束缚带。

    “看看你自己,”john注视着marcus,一字一句地说,“然后告诉我……你看到的是一个人类吗?”

    marcus垂眼去看自己的身体,只见撕裂的皮肤下,闪着银色的金属光泽。他惊骇地睁大了眼睛,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呼喊,喊声在禁闭室里回荡,久久不去。john望着他,突然生出些许同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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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网运囚驳船

    监狱单人牢房

    allison静静坐在囚室里。屋里很暗,只有从几束朦明的光从圆窗里播进来。她试过从那些圆窗往外张望,但还是不能确定她的位置。她的思绪从胳膊上的条码转到了john那郑重的承诺上。他现在在做什么呢?他是不是正冒着生命危险寻找她?他有可能找到她吗?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哪里。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她不由回想起她最后一次见john时的情形。在星空下,他试着向她指出那些星座。他提起了学校,一个她几乎没有任何概念的地方。

    当时,她对他说,“我又怎么会想念一件我从没经历过的东西呢?”现在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她会想念的。她想念他。她还从没有吻过他。那天夜里,在星空下,他们曾那么靠近,但jason打断了他们。

    然而,她没法责怪jason,没法生他的气。因为jason曾挺身挡在她和机器人之间,用自己的生命给她留出了逃跑时间。因为jason死了,就像brady、brandon、evans和taylor,就像曾生活在地堡里的每一个人。而她自己很快也会遭此命运。

    她小心翼翼地拨弄着腕上的手链。对她来说,这远不止是进入connor营地的通行证,它还是john赠予她的礼物,因此有了层更深的意味。它有感情上的纪念意义。它也是她如今所剩的唯一一件重要之物。终结者们显然没有对它起疑心。它们拿走了一切,她的夹克,她的军靴……只留下她现在穿的这身单薄衣衫。还有这条手链。

    她听见牢房门外的脚步声,看见门销提起,有人——好吧,是有东西——正从外面开门。门打开了,一只铁盘顺着地面滑到allison脚边。盘子里是一小滩黏糊糊的玉米粥。

    她很饿了。但天网供应的食物里一定掺了什么。毒药,吐真剂,或者类似的东西。即便没有,拒绝它们的“施予”也是一种挑战行为,可以传达与它们对抗的意志。她伸手抓住盘子沿,把它狠狠掀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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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拉诺核电站

    john坐在kyle身旁,听着父亲和blair讨论那个被囚禁在瑟拉诺核电站的监狱单人牢房的异种。

    “他不可能是恶魔,”blair坚持着,“他和其它机器人不一样。他救过我的命!”

    kyle撇撇嘴,看了john一眼,显然是希望他提出质疑。john沉默着,没有看父亲的眼。当他本身就爱着一个不折不扣的终结者并深知她也有感情的时候,他要怎么去质疑半机器人marcus的人性?更何况blair的争辩,跟他自己顶着母亲和derek为cameron说话时的架势一般无二。

    “你在哪里找到它的?”kyle问。

    “我弹射逃生后在红雀地堡附近遇见的,”blair说,“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不是他,”kyle更正道,“是它。它是唯一的幸存者,blair。”

    blair抿紧双唇。“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kyle又看看john,耸肩道:“我相信它会被销毁。”

    “你是说要杀他?”blair厉声问。

    kyle面色冷峻。“别那么激动,blair。这些家伙也许有的看起来是比其他的更像人,可它们本质都是天网的工具,它们都是一样的。”他用目光恳求blair理解,认可marcus的危险性。“它们杀戮,那就是它们所做的。杀戮就是它们所做的一切。它们决不会停止。除非你死。它们都希望你死,它们都希望我们死光。对那些机器人,对天网来说,我们就是敌人。你不能忘记这一点。你不能放松警惕。特别是对付这样的东西。”

    听kyle阐述观点时,john一直咬着嘴唇。没有证据表明kyle将来会不支持john的重编程工作,但此刻,关于“机器人本质如何”以及“人类必须采取怎样的行动”,kyle的态度表露无遗。

    blair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认定请求kyle是不会有结果了,于是转向john,眼里带着无限的哀伤和决然。“connor……他救过我的命。我知道他不是敌人。他是不一样的。”

    你看起来不一样。

    我本来就是这样。

    john一瞬不瞬地注视着blair,在这沉默的交流中,她似乎能够看透他的眼睛,瞧出些端倪来了。她终于明白,这个问题对john connor有着某种更深的、不为人知的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