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快速的进到浴室内,在一堆衣服里找到手机,对着手机道:“喂。”

    宁云熙见有人接电话了,索性慢慢整理衬衣的衣襟扣子,袖扣,不等扣好,浴室里伸出一张窘迫无比的脸,怯怯的道:“宁云熙,你爸爸找你。”

    他眼神一暗,快速走过来,顾不得衣襟半敞开,他侧过身,走到房间的一角,低低的回应着。

    吴忧看到格子里有一套女生的衣服,从里面拿出来,走进了浴室。

    刚关上门,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吴忧慌张的拿毛巾捂在胸前:“什么事?”

    “你忘记拿东西了。”

    宁云熙的声音淡淡的。

    “什么?”吴忧转了个圈,突然好现自己穿着球鞋进来的。

    “不用了,我等会光着脚出来就行了。”

    她把球鞋放在背弯的地方,还用脱下的衣服盖住,这样就不怕水打湿了。

    热水淋过时,她觉得整个毛孔都张开了,脊柱骨滑下的热làng,一直蔓延到脚底板。

    这次冼澡,洗得极快,不到五分钟,分符其实的战斗澡。

    出来时,头发上滴着水,挂着的水珠打湿了她的衣服。

    “你还在?”她红着脸,看着站在角落里,看手机的宁云熙。

    “嗯。”他声音低低的,抬头看到她时,怔了一下,随手扬起相机,拍了几张相片。

    “你要向你的母上大人汇报是吗?”她突然开起了玩笑。

    “……”他没有否认,想了想才抬起头,“可以吗?”

    “我说不行,你会删掉吗?”她边擦着头发上的水,边走过来,“是不是拍得像落汤ji一样难看。”

    “不会。”他笑,“像出水芙蓉。”

    很快,她脸上的红映入他的眼底,他大方的把相片伸到她的眼前,果然拍了十几张,连同她跟陈俊轩一起打球的相片也在。

    “母上大人看到这些就会配合治疗吗?”

    “会。”宁云熙眼中的笑意沉了一些,带着无奈解释,“医生说,这是因为我的母亲有应激创伤综合症,幻想云恩的某部分存活着,但又时时想知道这个载体是不是活得好,她一直活在深深的自责之中。现在每天依靠你的相片支撑着她的那个幻想,或者说是你的生活点滴让她重新看到生活的希望。”

    “她是想在我的身上弥补云恩吗?”吴忧用毛巾一下一下搓着发尾,问。

    “算是。”他眼底闪出一道光,快速看吴忧一眼,又垂下。

    “你也自责是吗?你也是在弥补吗”吴忧明知道这样说,他会难受,此刻不说,只怕再无机会知道,宁云熙的内心。

    宁云熙习惯的淡然表情,慢慢的凝重了几分,常能将一切隐藏得很好的他,此刻带着微微的悔恨与难受。

    他斜靠在墙角的身体,打直站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忍着什么。

    “没事,你不想说,就不要说。”

    吴忧握着自己的湿发搓了一会,有些悻悻的,她还是不了解宁云熙,为什么在云恩这件事上如此的执着,至少她看不到哪个哥哥对妹妹这么好,好到关心她的替身打完球,没有洗澡,会带着满身的臭味回去她的原生家庭。

    “宁云熙,我是云恩的替代品吗?”她问。

    第44章

    “宁云熙,我是云恩的替代品吗?”她问。

    “……”

    她自嘲的道:“我只是吴忧,怎么能成为她的替身。”

    “是。”他声音很轻,轻得像阳光照耀下的微尘。

    “哦。”吴忧眼低低的应了一声,保持着一个感恩者对于施恩者所做所为的理解表情,转身的霎时间眼底泛起泪光,闪烁目光里失望、受伤、怨恨,过了一会才恢复平时的神态,她道,“我其实早就知道的,不过……宁云熙谢谢你的坦诚,我做了这几个月的医疗救助者,算合格吧。”

    她心底极度的难过着,嘴上还继续扮演着配合者的角色,说得云淡风清:“那么我现在跟别人一起吃饭看电影谈恋爱,是不是要经过你的批准?”

    她说完,将头发向后脑一甩,发梢扫在了宁云熙的肩头,一股跟他一模一样的茉莉花香扑进他的鼻腔。

    “……”

    他的沉默像一把剪刀,慢慢的剪开了封印在两人之间的那道隔膜,而执刀者是他自己。

    一直以来,他做所的事情,都超出了男女同学的范畴,他却做得得心应手。

    心底总有一个借口支撑着他,他在为他的母亲治病,他没有做错什么,做什么都能得到谅解。

    但人心不是用道理可以约束的,蛰伏的情感,埋得再深,也会在他放松时,突然的冒出一星半点的光。

    那点光,照亮宁云熙困在心底的囚笼里的那个已面目全非的答案——他的确不能安然的看着他跟任何除他以外的男生,有单独接触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