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停下。

    佟怀青没注意,又一头撞上了男人的后背。

    怎么这里也这样硬。

    午后时光,安静地只能听见林荫中的鸟鸣。

    “不干佟佟哥的事,”池一诺特讲义气,“是我拉着他出去的。”

    池野大刀阔斧地往凳子上一坐,陈向阳飞快地跑去栓上了门。

    池一诺眼含热泪:“二哥,你也说句话啊!”

    陈向阳冷冷地翻一个白眼:“你还把我锁屋里!”

    “我以为一个小时够了啊,”池一诺哀嚎,“我错了!”

    花坛里的石榴还没红透,颜色泛着绿,有蜜蜂绕两圈,又掠过佟怀青的耳畔,他懒得看这兄长教育妹妹,刚掌心沾了土,得去洗个澡。

    热气氤氲,那根红色的腰链被捏在手心。

    还挺好看。

    洗完澡,头发半干着出来,没两步就被池野叫住了。

    “还有你。”

    佟怀青疑惑地回眸,看到池一诺已经开始委屈撇嘴。

    “做错了要被罚的,”陈向阳小声道,“大哥意思是,你俩都有份。”

    又要不准周末出去玩啊,佟怀青嘲讽地扬起下巴,随便。

    反正他在哪儿,都无所谓。

    “佟佟哥哥,”池一诺泫然欲泣,“对不起。”

    至于么。

    佟怀青打了个毫不在意的呵欠,感觉指缝里还有点没冲净的香皂沫,懒洋洋地拧开水龙头。

    水流声中,他听到了陈向阳跟着的那句话。

    “要被……打屁股的。”

    第7章

    池子里搁了个大红脸盆,图案是喜气洋洋的花开富贵,被水流冲得发出很大的声音。

    佟怀青有些僵硬地扭头,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一滴水溅到他的睫毛上,挂在上面,没落下,倒给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增加了点湿润,他前些日子瘦得太狠,来到这破县城后,虽说生了场病,但气色居然好了许多。

    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天鹅似的后领,和窄窄的腰。

    然后现在告诉他,这样的一个如玉的人,要被按着打屁股?

    水龙头被拧住了。

    佟怀青缓慢地在毛巾上擦干净手,扭头就走。

    “站住。”

    池野挡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将人完全笼罩。

    “你以后不要带诺诺去那条街,不安全。”

    他语气很凶,隐着点怒气,但佟怀青却微妙地一顿。

    以后。

    还打算一直收留着他吗。

    佟怀青迟疑地抬头看池野,看向这个被他嫌恶心和粗糙的男人。

    池野的眼神安静地在他脸上停留两秒。

    然后,随手掂起了门后的小木棍。

    “诺诺,来。”

    小姑娘倒是认了命,脚不沾地地跑过来,老老实实地向上摊开左手,别过脸去。

    “啪”

    棍子不轻不重地落在掌心,只一下,抽出道浅浅的红印。

    池一诺缩回手,眨巴眨巴眼:“我以后不再往那条街乱跑了。”

    声音越来越小。

    陈向阳在一边看热闹,刚升入初中,男孩还没开始青春期发育,嗓音软软的:“你去那里是买贝壳手链吧,小学生怎么都爱玩这个啊,好幼稚。”

    说罢,还特老成地叹口气。

    池一诺捂着口袋后退:“哥,你说过零花钱我可以自己支配的!”

    “知道为啥大哥不让你去那条街不?”

    陈向阳坐在凳子上晃腿:“因为这些玩意,大哥都给你买过啦!”

    “打算下周生日再给你呢。”

    在池一诺的尖叫声中,池野单手撑住门框:“你要去哪儿?”

    佟怀青:“……”

    都新世纪了,这破地方居然还信奉棍棒教育?虽然只是威慑性地打了下掌心,但这也是体罚,早就是过时的陈旧理念了!

    小时候这俩孩子可劲儿闹腾,池野都很宽容,如果是点火或者去厨房玩刀这种危险行为,他会毫不犹豫地抓过来,对着屁股就揍。

    池一诺两三岁那会,特别喜欢去扒拉热水壶,搬个小凳子爬着去够,被池野发现,直接拿起木塞子,对着那胖乎乎的小手按下去。

    小崽子嗷一嗓子就哭了。

    但以后再不碰热水壶。

    长记性了。

    大哥没啥文化,但大哥有原则。

    他低头看着佟怀青,刚刚折腾的那一圈,这人的头发稍微有点乱,更显得有种青涩的稚气。

    一看就是在家里被宠坏的孩子。

    娇气。

    胳膊一晒就红,被人一激就炸,简直是个小炮仗。

    还没啥破坏力。

    连拿花盆砸人都对不准,被人躲过,还捂着头碰瓷。

    如果是自己的亲弟弟,真想捞过来揍一顿屁股,好收拾下这满身的臭毛病,年龄再怎么小也是个男人,怎么能造作得像个小祖宗。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逼近那长而翘的睫毛,而佟怀青则一脸戒备地后退,背抵在墙上,几乎都要炸毛。

    小木棍也就手指粗细,被池野反手背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那宽阔的脊梁。

    “你要抽手心还是屁股。”

    他语气低沉,只有尾音带着几不可闻的上扬。

    然后,如愿地看到,那人的瞳孔几乎都在震颤。

    佟怀青退无可退。

    一只白皙的手抵在了坚实的胸膛上。

    在抗拒。

    池野低头,对方手指修长,关节发白,小指微微弯曲。

    眼眸的颜色有点浅,清亮亮的,好像他童年时玩过的玻璃珠子。

    不知是羞还是恼,睫毛还湿着,仿佛憋着泪。

    算了,别逗人家了。

    池野再怎么不讲理,也不会跟客人动手,自家人犯错关起门,他可以不留情地吵一顿,可这个佟怀青是外地来的,还有点别别扭扭的想走极端,怎么可能真用棍子抽人家屁股。

    尤其是这样怔忪着的神情,看起来还挺乖。

    池野刚想站直身子,就感觉胸口的衣服被人猛地拉住。

    佟怀青咬牙切齿地做出口型:“你敢”

    池野挑眉:“嗯?”

    还想再上嘴咬一口吗。

    佟怀青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就在这个瞬间,以惊人的力气把池野往后扯了一把。

    池野没防备,还真被他拽得往侧面动了半步。

    “啪!”

    清脆嘹亮的一声响。

    佟怀青漫不经心地收回手。

    别说,还真紧实。

    不管之后怎么样,先下手为强就是爽。

    陈向阳和池一诺正在旁边打打闹闹,都被这声音惊得回头来看,只见他大哥沉默地站在那里,而佟怀青则淡然地转身走向水龙头。

    开始洗手。

    连翘起来的一缕头毛都透露着嚣张。

    池野瞅着那纤细的后颈,又开始思考那个问题。

    他真的没挨过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