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像没有身份再去关心顾渊。况且,好不容易将事情拉回了原线,他不该再去打扰的。

    沈亦舟的唇线紧抿,拿起桌子的茶一饮而尽,接着在桌子上留在一定银钱,转身离开了茶楼。

    *

    小李子守在一道暗门处,门上面是顾渊亲自画的一幅画。

    画中人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衣,却依旧遮不住周身脱俗的气质,就算只是一道背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画的谁。

    小李子长叹了一口气。

    国师已逝去两年了,陛下却依旧每日重复一样的事情,甚至昼夜不眠。

    这道暗门里面有个独立的房间。

    小李子不知道陛下每日在里面干什么,那个门也从来不许其他人进去。

    他像以前一样在门口守着,一直到桌子上的蜡烛熬干,顾渊才终于走了出来。

    只见顾渊此时脸色惨白,周身像是笼了一层寒气,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猝了血,殷红的骇人。

    小李子下意识的抖了一下身子。

    以前陛下虽然冷漠,在国师面前的时候好歹还能笑一下,如今却……看上去不像活人。

    小李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顾渊斜眯他一眼,冷声说:“有什么事,直接说。”

    小李子道:“慈宁宫那边的人回话,太后的神智已经有些不清醒了,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

    怕是会直接变成一个疯子。

    顾渊眸中阴鸷。当初很多事情已经记不清了,他忘记干了什么让太后有些疯癫,只记得自己清醒的时候,已经拿着剑站在了养心殿里了。

    “疯了便杀了,”他没有一点儿感情的说,“留着也没有什么用。”

    小李子眼眸微微睁大,有些不可置信。

    那可是太后,怎么能说杀就杀。

    这两年,皇上一直阴晴不定。

    他觉得皇上的状态也很不正常,像是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不过也对,一个正常人每天不睡觉,任谁也受不了。

    小李子看着顾渊眼睛下敛浓重的黑眼圈,很是担忧地说:“皇上,你明日还要出远门,今日就回养心殿休息……”

    只是话都没说完,他的脖颈变被渊一把抓住。

    他就感觉那道阴鸷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恶鬼牵住了喉咙,下一刻就会血溅当场。

    顾渊手一点儿一点儿缩紧,眸中猩红,看着人阴沉地说:“朕说了,以后不要提养心殿,你是没听懂吗?”

    养心殿的每个物件,都像是残留了阿言的痕迹,他看着那些东西,就像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沈亦舟还在时两个人相处的时光。

    他害怕看到那些。

    他只要浑浑噩噩,就能当做沈亦舟还活着。

    可是!

    总有人来提醒他,他的阿言已经不在了。

    小李子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稀少,说话断断续续:“陛……下,饶命!”

    就在他以为今日非死不可的时候,他看着顾渊的手中的力道突然松了下来

    小李子一跌,瘫坐在地上猛烈咳嗽了几声。

    顾渊转身不再看地上的人,眉眼冷漠,独自一人向着宫外走去。

    他又回到废院子里,坐到那两个巨大的树中间。

    这个院子平日里没人来,一片漆黑寂静。

    顾渊感受着孤独,抬头看向了天上的孤月。

    月亮周围灰蒙蒙的,像是蒙上灰尘,顾渊抬手,想要擦去那表面的污垢。

    可周围雾气越来越浓。

    月亮光影也变得越来越淡。

    顾渊看着月,轻声道:“阿言,你不在,月亮都不亮了。”

    声音听起来很委屈,又像是在难过。

    *

    这是一个边陲小镇,名为溪水镇,镇子在江南一带,所以船比较多。如今正是夏日,菡萏满池,沈亦舟在桥上走过,刚过桥,就看到轻尘那厮摇着扇子笑着朝他走了过来。

    说来也巧,打死他都没有想过在溪水镇还能看到这个骚狐狸。

    而且,这个骚狐狸看着他似乎起了疑心,每日明里暗里的试探。

    沈亦舟一想起来就头疼,刚想转头,就被轻尘叫住:“周毅兄,哪里去?”

    周毅是沈亦舟随口编造的名字。

    沈亦舟见躲不过,只能随意敷衍:“随便走走。”

    轻尘却不肯这样放过他:“周兄看到我转身就走,可是讨厌我么?那我可真是伤心了。”

    沈亦舟心中翻了一个白眼,吐槽道,到哪里都管不住你的骚气。

    他脸上露出假笑,“我方才看到水中游鱼,甚是肥美,所以这才转身想要回去拿鱼竿。”

    “是吗,”轻尘说,“我们不亏有缘,我也爱钓鱼,如此不如一起啊。”

    沈亦舟咬了一下牙:“好啊。”

    两个人坐在鱼塘前边,各自拿了一条鱼竿。

    沈亦舟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轻尘道:“你今日怎么没有陪顾兄?”

    这两个人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在他的小院周围也买了一座院子,几乎每天形影不离。

    轻尘甩了一下鱼钩:“怀瑾被请去当教书先生,去学堂了,我独自在家,甚是无聊,好在有周兄相陪。”

    谁想要陪你。

    沈亦舟翻了一个白眼。

    须臾,他起杆向木桶中放了一条鱼道:“之前学堂不是有一位先生吗?”

    若是没记错的话,那位先生在当地颇有名望,怎么会突然换人?

    轻尘说:“听说最近惹上什么事情了,得罪了人。谁知道呢,不过我最近倒是听说一件大事,周兄想不想听听。”

    沈亦舟对于八卦没有什么兴趣,刚想拒绝,便听轻尘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啊,咱们镇上这几日来了一位长安的贵人。”

    长安……

    沈亦舟指尖一动,面上却越发的平静道:“哦。”

    轻尘一直在观察沈亦舟的神色:“周兄,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沈亦舟知道这是骚狐狸又在试探自己,事不关己地说:“关我何事!”

    轻尘坏笑了一下,在沈亦舟身边清晰地道:“来的可是当今的圣上承景皇帝。”

    沈亦舟身子一僵。

    顾渊。

    子熹他来这里干什么。

    轻尘紧盯着沈亦舟,不放过他脸上一点儿表情,拖腔拿调的说:“周兄,你难道不想一睹天子的圣颜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见面!

    第44章

    沈亦舟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毫不留情的拒绝:“不去。”

    轻尘似笑非笑:“当真?那可是天子啊。”

    沈亦舟:“天子怎么了,比别人多个脑袋不成?”

    轻尘听完,噗嗤一声就笑了:“周兄,你知不知道你很是有趣?”

    沈亦舟瞥了他一眼,就转头看向鱼竿,不想再搭理他。

    然而这个骚狐狸可能从来不知道尴尬,见人不搭理自己他又坐近了一点,神秘兮兮的看着沈亦舟喊道:“周兄。”

    突然的声音把沈亦舟吓了一跳,他的鱼竿抖了一下,好不容易上钩的一条大鱼瞬间跑了。

    沈亦舟:“……”

    他本身的模样与原身有几分相似,虽然说在这里也不会有人会把他认成死去的国师,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出门的时候都会带上一个面具。

    轻尘抬手,就要捏在沈亦舟的面具上。

    沈亦舟下意识的向后一躲。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这个骚狐狸这是在……怀疑试探自己,沈亦舟眸眼快速地动了一下。

    与其这般遮掩,倒不如大大方方,终归不是一个人。

    他也不怕轻尘看到自己的真面容。

    沈亦舟想到此处,身子便没有再躲,反而顺势向前靠了一下。

    只听“啪”一声,那张面具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掉在地上。

    轻尘伸出手的手僵在半空中,

    面具掉的那一刻,他也没有想到如此。

    只见眼前的人眉如远山,眼如水墨,五官更是卓绝。虽然是于沈亦舟有几分相似,却要比他沈亦舟模样出色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