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舟很是不悦地看着他,沉着声音说:“轻尘,你到底是要干什么?”

    轻尘头一次如此尴尬,他悻悻的收回手:“周兄,很抱歉,主要是你长得太像一个故人了,所以……”

    “故人?故人你就可以随意的去摘其他人的面具?”沈亦舟性格本来就是无理挣三分,更别提现在有理了。

    轻尘:“……”

    他拿起旁边的折扇快速地挡了一下脸,咳了一声说:“那个周兄,我突然身体不适,可能是刚才受了风寒,就不先陪你了,告辞。”

    说完,甚至鱼竿都没有拿,转身就走。

    大状元口才了得,当时在无数考生中拔得头筹,这大概是他人生第一次落荒而逃。

    沈亦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笑了一下。

    他并不是故意瞒着轻尘,只是怕会对他们的人生轨迹再次造成干扰。

    毕竟他们两人也算是历尽艰险才在一起的,若是为了他再出意外,他就真的有罪了。

    想到这里,沈亦舟又想起了顾渊,也不知道这个小崽子怎么样了。

    不过,应该过得很好吧。

    可能下次听到消息,就是和南平王大婚了。

    沈亦舟不知心中什么滋味,只觉得隐隐有些难受,半晌他才又重新甩下鱼竿,看向湖里。

    顾玄穿着一身青衣,拿着书箱,比起来皇帝他倒是更像是一个文质彬彬的教书先生。

    书箱是轻尘专门给他打造的,很轻,背起来一点儿也不费劲。

    顾玄很是小心地将书箱放在书亭里,一寸一寸抚平了身上的褶皱,这才伸手推开了门。

    一进门,就看到大状元紧皱着眉,托着腮帮,一脸颓废的趴在书桌上。

    他轻轻的走过去:“轻尘,怎么了?”

    轻尘听到声音,眼睛这才动了一下,他抬手环住顾玄的腰,将头枕在他的小腹上。

    半晌,才开口道:“我今天看到周兄的面容了。”

    顾玄垂眸看向轻尘的发顶,他不用问,差不多能猜到结果。

    轻尘声音比往日多了几分失落道:“明明那气质,甚至说话的语气就是阿言,可偏偏……”

    偏偏长得不一样。

    他不是沈佩言。

    顾玄知道两人关系极好,国师刚出事那会儿,轻尘颓废了好几天,他一直不相信沈亦舟是真的死了。

    顾玄为了让轻尘缓解心情,于是两个人从长安,一路来到这边陲小镇。

    “你知道吗,”轻尘轻声说,“沈佩言这个人自小很少办人事,我们两个小的时候,经常互坑对方直到两个人有一个挨上揍才肯罢休。都说祸害活千年,阿言却只活到了二十几岁。”

    “他还这么年轻。”

    顾玄叹气,手轻轻的摸着他的头发:“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轻尘又缓了好久才说:“怀瑾,我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周毅,毕竟我接近他就是抱着目的,他若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我的气吧。”

    “不会的,周兄的性格不也吸引你吗,”顾玄说,“就还像往日一样就可以了。”

    被顾玄这么一开导,轻尘的心情好了很多,他恢复了往日情绪,抬头看着人道:“第一天去私塾怎么样?”

    “挺好的,”顾玄说着,又想了想开口道,“不过,上一个教书先生,好像是被人关进牢狱。”

    轻尘皱眉:“牢狱?为何?”

    顾玄道:“好像因为杀了人。”

    “杀人?”顾渊坐在马车内,听着严泽汇报清水镇的情况。

    严泽道:“已经被当地的县官关进了牢狱,人证物证聚在,齐光本人也承认了。”

    顾渊沉吟半晌,冷声问道:“路程大概多久。”

    严泽道:“最迟后日。”

    顾渊道:“想办法拖住县衙那边,不要给任何人机会接近齐光。”

    严泽抱拳:“是!”

    严泽退下之后,顾渊强行压下的痛意终于忍不住了,他唇色变得惨白。

    他手中紧紧捏着沈亦舟送给他的红尾鲤鱼,咬着牙拼命压制住心中升腾起来的那股痛意。

    阿言。

    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沈亦舟这座小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此时夕阳正西斜,石板小路上,余晖撒了一地。

    两口石缸分居两侧,荷叶斜并着菡萏。

    里面养了好几条红尾鲤鱼。

    沈亦舟站在院子里,手拿着小木舀向花里浇水,突然,他胸口剧烈痛了一下。

    沈亦舟手下一撒,水落了满地,他伸手捂着胸口,额头上覆了一层薄汗。

    轻尘趴在墙头,刚好看到这一幕。

    两家小院挨着,中间只用了一道墙隔开,格外的方便。

    轻尘原本只是来道歉的,看着沈亦舟的模样,也顾不上其他,焦急的翻过墙:“周兄,你没事吧?”

    沈亦舟缓了好半晌才慢慢恢复过来,他起身对着轻尘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回到自己身体里,心脏时不时的痛一下。

    也不是不能忍受。

    可痛起来可真的折磨人。

    他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看向轻尘道:“有什么事?”

    轻尘又恢复了往日模样,摇着扇子道:“也没什么别的,就想问问周兄明日有什么事情吗?”

    沈亦舟有些戒备的看向他:“你干什么?”

    这骚狐狸难道还没有死心?

    轻尘不急不慢地说:“我待在家里实在无聊,记得周兄每日都会去茶馆,不如叫上我一起?”

    沈亦舟怀疑的看了他一眼。

    看轻尘神色,应该已经消除自己是沈亦舟的顾虑了。

    如此便好办了。

    “想要一起去可以,”他上下打量了一圈轻尘,“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吓跑了我好几条鱼,还怎么赔偿我?”说完,他又捏了捏手指道:“邻居一场的份上,我也不多要你的了,一口价,十两银子。”

    轻尘:“……”

    十两银子。

    什么用值十两银子?

    这周毅不会是掉钱眼里吧。

    如此财迷程度,绝对不是沈佩言。

    沈亦舟说:“怎么,不给?那算了。”说着,就要关门拒客。

    轻尘我一咬牙,很是不情愿地掏出十两银子。

    毕竟出门在外,遇到一个合自己脾气的朋友实在不容易。

    不就是钱吗,他掏。

    沈亦舟看了眼手中的钱,扯唇笑了。他虽然说现在不愁吃穿,却不像以前那般富贵了。

    自己的银子,死之后一点儿都没有带走。

    所以,他现在变成了一个穷鬼。

    想起来这个沈亦舟就牙疼。

    轻尘唇角抽了一下,摇了一下扇子问道:“方便问吗?我看周兄平日里也不出门做工,不知用何谋生?”

    沈亦舟说:“靠茶楼说书人的剧本。”

    这倒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轻尘睁大眼睛,摇着的扇子停了一下:“茶楼话本竟然是周兄写的?”

    沈亦舟瞥他一眼:“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天天去?”

    现场百姓的讨论程度一向可以提供新思路。

    当然,前几天那个不是他提供的。

    轻尘现在可以确认这绝对不是他认识的沈佩言了,他又问:“那明日话本可是周兄所作?”

    沈亦舟:“不一定,看说书人心情。”

    他觉得明天很有可能讲皇宫后续。

    他倒是要看看那个匿名投稿人到底想要如何编排他家陛下。

    不过。

    沈亦舟还当真说错了。

    百姓们磕着瓜子,朝着说书先生道:“先生,可还要讲前几日那个?”

    说书先生微笑摇了摇头。

    百姓们失望的啊了一声,“太后那个我们还不知道后续呢。”

    说书人神秘兮兮的说:“我保证,你们更喜欢听今天这个。”

    百姓们好奇:“什么?”

    他们不知道还有什么比杀太后这种宫中秘事更吸引人。

    “今日咱们就讲,国师和当朝皇上的禁忌关系。”说书人压低声音,用一种复杂不可言说的语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