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顾渊毕竟出去了这么长时间,宫中的事物都堆积在一起。

    回去,沈亦舟听到这两个字,眸光快速的闪了一下。

    这小兔崽子一走,那这昆仑境不随便他怎么逃。

    “陛下慢走,”他心下一乐,面上十分淡定地说,“我就不送了。”

    顾渊目光落在他的侧脸,幽深的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才转身上马。

    沈亦舟的唇角勾了一下。

    就在他以为顾渊想要离开的时候,却见那人在马上打了一个手势。

    紧接着,四五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单膝跪地:“陛下,有何吩咐。”

    顾渊沉声说:“守好昆仑境,不要让任何人下山。”末了,顿了须臾,又补充道:“其他事情尽听这位公子的吩咐。”

    黑衣人温声,齐声道:“属下遵命。”

    沈亦舟:“……”

    他唇角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不许任何人下山,这特么的还怎么逃。

    顾渊在这时回头,看着沈亦舟的神色,他的目光含着一丝揶揄,很显然看穿了沈亦舟刚才的小心思,道:“阿言,明日我明日再来看你。”

    刚才那话分明就是讲给他听得。

    沈亦舟顿觉心中气愤,几乎是咬着牙蹦出这几个字的:“是,那我可真是要谢谢陛下了。”

    此时正好夏末,昆仑境的银杏树虽然翠绿,路上却落了不少叶子。沈亦舟踩着叶子,缓慢地走到自己的寝殿内。

    书桌,砚台,还有桌子的,插在瓶子里一枝败了的白梅枝,竟然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千灵千御面色不好的守在门口,看着这个鸠占鹊巢的不速之客根本不需要自己带路自己就走到国师的房间里,更加不爽了。

    国师的房间,凭什么让这个人住。

    就算是面上敢怒不敢言,他们心中依旧是不忿。

    这就导致两个人看着沈亦舟的目光越来越哀怨。

    这情绪太过于浓烈,导致沈亦舟想忽略都不行,他目光在房间打量一圈,最后落在门口两个小童身上,负手走了过去:“在门口站在作甚,还不进来。”

    两个小鬼依旧不动,漆黑的眼神格外倔强又透着一丝畏惧。

    沈亦舟没想到自己死后,竟然两个小鬼如此记挂着自己,心中软了一下,他背了一下手,看着桌子上的枯枝说:“是我说的话不管用,那我明日给陛下说一声,给我换两个听话的人来。”

    千御成熟一些,虽然他看沈亦舟面容没有生气,却还是道:“公子,不是我们不听话,是陛下吩咐过,不让任何人进入这里。”

    不许任何人进?沈亦舟的眉心微颦,看着房间的摆设说:“那这房间平日里谁打扫的?”

    千御低着头,很是老实的回话:“都是陛下亲自来,近乎是一天来一次,偶尔还会在这里过夜。”

    听完千御的表述,沈亦舟嘴角平了下来,他目光一点一点掠过房间的一切。

    他想象不到自己不在的时候,顾渊独自呆在自己这个房间里是什么心情。

    这一刻,他心里细细麻麻的想被蚂蚁一点一点啃食,他走到自己平日里看书的桌子前,摸过瓶子里的那枝枯败的白梅枝。

    “这枝白梅……”沈亦舟动了动嘴唇。

    千灵率先抢先说:“这枝白梅也是陛下亲手插进去的。陛下说国师最喜欢白梅的味道,不过前段时间陛下出门,所以没有来得及更换,虽知道就带……”

    谁知道带回来另一个人。

    就算眉眼动作和国师有几分相似,但是千灵还是不免心下不爽。

    亏他之前还觉得顾渊对国师用情至深。

    话没有说完,身边的千御伸手碰了他一下。

    他年龄小,说话的时候难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被千御一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快速地捂住自己的嘴。

    千御快速地挡在人身前,道:“公子,千灵年龄小,没别的意思。”

    不过眼前的人似乎并没有听到千灵的话,或者说听到了,并不在意,只见他眉间微颦,拿起之前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练的一张。

    若是没有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一种类似于怀念和难过混杂在一起的情绪。

    半晌,他才听这个公子淡声说:“退下吧。”

    两个人不知道这个人的情绪为什么一时沉了下去,行礼刚想退下之时,又听身后淡声道:“千御,把门关上。”

    “是。”

    他老老实实的关上门,走出去一段路之后,脚步顿了一下:“不对。”

    千灵疑惑的看着他:“千御你怎么了?什么不对?”

    千御皱着眉思考了半晌,倏然抬头道,“这个公子来了之后,有人告诉过他我的名字吗?”

    “好像,”千灵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没有吧。你只是说了我的名字。”

    是,这从这个人进门开始,就好像表现得对昆仑境格外熟悉,千御皱了眉怎么也想不通,还是千灵最后拉了他一下:“我们昆仑境就这几个人,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

    还没等他可是完,千灵就快速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别想啦千御,你今日还没有陪我玩呢,走啦。”

    千御被缠的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先把这个疑惑放在一边。

    第二日顾渊来的时候,沈亦舟正坐在院子里指示着千灵千御头顶着一本书练习站姿。

    “顶好,”沈亦舟坐在一旁,又架上他的小茶炉,一边煮茶一边监督说,“书本要是掉下来,就换成茶杯。”

    千灵:“……”

    千御:“……”

    他们不得不怀疑是为了报复昨天的事情。

    两个人东倒西拐的顶着书,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目光,顾渊在门口,看着沈亦舟唇角轻扯了一下,走过去坐在他身侧道:“阿言,这是在干什么?”

    “他们两个长时间不运动,”沈亦舟说,“我帮他们锻炼锻炼。”

    顾渊也不知道眼前的人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他自己都是能坐着绝不站着,倒是嫌弃别人不锻炼。

    不过这话说出来,绝对又会惹人生气,他就没吭声。

    直达看着两个小童子实在站不住的模样,顾渊难的发了一回善心说:“别看了,今日来有事给你说。”

    沈亦舟目光这才从两个道童身上移开,看向顾渊说:“何事?”

    声音虽然低,但是能听出来其中夹杂的不爽。

    “你在生气。”顾渊说。

    沈亦舟笑着看向他道:“不如陛下亲自试试被人关起来,会不会生气。”

    顾渊偏头,唇角轻扯了一下,虽然不明显,却还是可以看出来愉悦。

    沈亦舟:“……”

    别人生气,你怎么就这么开心。

    他差点气的冒火,没好气地说:“有事快说。”

    下半句不用说出来,看他眼神的意思就知道,没事就滚。顾渊心知不能再气下去了,于是收了笑,低声道:“一周之后,我来接着你进宫。”

    沈亦舟看向他皱了下眉,不明所以:“进宫干什么?”

    他现在的身份进宫能干什么?

    顾渊泯然不语,一双眼睛眸色漆黑的看着他,这种微妙地情绪看的沈亦舟下意识的移开了眼。

    *

    顾渊离开之后,沈亦舟的眉心就没有松开过,他平日李看起来很是平易近人,这会儿却是气压极地,千灵千御守在一旁,不敢出一声。

    沈亦舟无意识的捻着自己的手指,顾渊临走之前的眼神越想越不对劲。

    这人是个疯的。

    根本猜不到这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坐了半晌,突然抬头说:“千灵之前养的那只斑鸠还在吗?”

    千灵和千御同时愣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这里还养了一只斑鸠,那可是千灵偷偷养的,就国师见过一次,其他人根本不知道。

    在沈亦舟的目光注视下,千灵才动了动唇说:“在。”

    “帮我送封信。”沈亦舟直接道。

    *

    “阿言今日都干了什么?”顾渊在御书房内改着奏折,头也不抬的问道。

    严泽说:“在房间内呆着,然后看着两个小童。”

    顾渊今日事情繁忙所以没有过去,他手下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人道:“没有别的情绪吗?”

    严泽想了想说:“没有。”

    顾渊眸色沉了下来,低头看着手中的奏折,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他最后还是不死心,冷着声音问:“没有问朕的情况?”

    奈何严泽是个不开窍的,他摇了摇头,很是坚定地说:“没有!”

    顾渊:“……”

    严泽瞬间觉察到自己身边的气压低了下来,他看着顾渊漆黑的脸色,不知道谁又惹到皇上了。

    “那属下……告退?”严泽硬着头皮试探着说。

    顾渊黑着脸,没有说话的时候,他们这些属下全当默认,刚想退下之时,严泽突然一拍脑袋想起什么。

    “陛下,臣想起来,那位公子写了一封信,让斑鸠送出来。”他说。

    顾渊阴沉的眸子里闪了一下,阿言写给他的?他放下笔问道:“何时?”

    严泽道:“大概酉时。”

    顾渊的脸色瞬间一团漆黑,现在已经是亥时,若是阿言信是给他写的,那只斑鸠就算是爬也该爬过来了。

    阿言竟然写信给其他人!

    这个结论让顾渊火冒三丈。

    他“啪”的一声将奏折拍在桌子上,接着起身就向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