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九思捂着额头,嘴角往下撇,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接下来这一顿饭,君九思继续被霄后忽视。

    霄后夹了一筷子红烧鱼:“来,应儿,你尝尝这个。”

    霄后舀了一勺子鸡汤:“意儿,你的。”

    霄后又夹了一只水晶虾。

    君九思心想,总该轮到自己了吧?便见霄后将水晶虾堆到了钟应饭碗里,柔声道:“应儿,你第一次来重明国,可要多吃点。”

    “娘亲!我的呢?”君九思忍无可忍。

    霄后:“你不会自己夹吗?”

    君九思:远香近臭,这日子没法过了!

    钟应低着头,笑的肩膀耸动。

    饭菜吃到一半,少师寻到了此处,朝着霄后行了一礼。

    霄后今日心情好,便打算添一双筷子,少师赶紧拒绝,摇头笑道:“娘娘,我是奉了尊上的令来的。”

    手指一顿,霄后抬首,疑惑:“他有什么事?”

    少师恭恭敬敬道:“尊上吩咐太子殿下去开明宫见他。”

    霄后神色未变,笑道:“让他等着。”

    少师摸了摸鼻子,不敢答话。

    整个重明国,也就霄后敢甩重明皇脸色而不会有任何惩罚。他将话带到了便行,没必要多说话得罪霄后。

    吃饱喝足之后,少傅少师告辞离开,钟应和小八帮着霄后收拾东西,君不意则前往开明宫。

    火凤掠过长空,行于山间小道的少师抬头,看着被火凤火焰渲染至明艳的云层,眨了眨眼。

    “少傅。”少师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小殿下这次回来变了许多。”

    少傅未语,少师又道:“殿下的变化,跟那位钟应小公子有关。我怀疑……殿下动了心。”少师啧啧两声,“虽然说年少慕艾,但是我从未想过,小殿下居然会对人生出这种心思,对方还是个男人。”

    少傅:“……”

    “你好像并不惊讶。”

    “大惊小怪。”少傅终于开口。

    “这么大的事,怎么算大惊小怪?说不准我们就要多出一位太子妃了。”

    “不是说不准,而是肯定。”少傅纠正少师的话。

    “为什么?”

    “四年前,霄后将玄曜小世界送了人。”少傅走在前头,声音慢悠悠的被风送来,“刚刚我看到玄曜镯在钟应小公子手上戴着,而玄曜玉佩在殿下腰间。”

    少师想通了其中道理,吸了口气。

    “所以说,霄后早便将人定下了,用得着你瞎猜?”

    古朴宫殿中,漆柱呈北斗七星排列,仿佛一条蜿蜒的巨龙。重明国龙脉便埋于开明宫地底深处,一国气运在这间宫殿中,几乎成实体。

    七星柱在龙脉气息渲染下,几乎通了灵,一条庞大无形的金龙在宫殿中游走,龙目时不时落在君不意身上。

    君不意垂首,不言不语。

    他的正前方是一张玄色寒石床,床榻上盘膝坐着一人,玄色广袖在寒石床上铺展,衣袍上的火凤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翱翔九天。

    重明皇背对着光线,面容被阴影覆盖,模糊不清。

    “意儿。”重明皇开口,明明是如此温柔的称呼,从他口中吐露,却听不出丝毫温情。

    “儿臣在。”

    “剑塔崩塌,洞明重伤垂危,整个金玉城毁了大半……这些都是离芳水镜的魔头做的。”重明皇将近日发生之事一一列举,声音不快不慢,不轻不重,却不容置疑,威仪天成,“你在金玉城住了整整十日,到底在做什么?居然没什么都没察觉到?”

    君不意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他在做什么?

    陪着钟应游遍金玉城的大街小巷,心思几乎都在那个少年身上。可是这句话,他不能说。

    黑暗压印,连心跳声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半晌,重明皇挥手:“这是你的失职,自己去领罚。”

    君不意低头:“是,父皇。”

    神色无喜,亦无悲,宛如冰封许久的死水。

    从他回来那一刻,他便知道这个结果,只是没想到……居然一天也等不了。

    第122章

    钟应帮霄后收拾完东西后,便随着霄后在云霄宫瞎转悠。

    霄后无疑是个极体贴的人,她带钟应欣赏云霄宫各处的炫丽风景,并时不时讲一讲重明国的历史典故或者神话传说,“偶尔遇上”什么熟人,也会慎重其事的为他们介绍钟应……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跟霄后说上话,值得霄后介绍钟应的人,个个都气势过人,修为深厚,一看便是久居高位者。

    经由霄后这么一提,那些人看钟应的目光便变了,由一开始平淡、忽视转为友善、好奇。

    便是宫女侍从对钟应的态度也更加恭敬了些。

    在霄后的温声细语中,钟应对重明国那丝若有若无陌生感消失了,仿佛出了口浊气一般,浑身自在了不少。

    周边树木繁茂青翠,在风中轻轻颤巍,枝头花苞累累,欲绽非绽,光线将三人阴影拉长,光影摇晃。

    钟应 了眼君九思后,目光便不经意的落在了霄后的侧脸上。

    霄后正垂眸说话,眉眼清淡,琉璃色泽的瞳孔在明媚的光线下,仿佛温柔了岁月。

    霄后可真是一位好母亲,钟应不由想。

    如果他娘亲还活着的话,应该也会有这么温和慈爱的一面。

    钟应丝毫不怀疑,君不意那温和、善解人意的体贴性子,是在霄后的耳濡目染下形成的。

    “应儿。”

    霄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钟应回神,露出疑惑之色。

    霄后莞尔,非常自然的揉了揉钟应头发:“我现在有点儿事情要处理,你先跟小八一起玩。”

    钟应点了点头。

    君九思原本有点儿不乐意,被霄后淡淡扫了一眼后,反对的话又憋了回去。

    两人目送霄后离开,眼见霄后身影消失在林间小道,钟应和君九思之前的和谐气氛瞬间消失了。

    君九思因为四年前那顿打,以及那只玄曜镯,还在嫉恨钟应。此时冷冷盯着钟应,眼中仿佛有刀子,试图把钟应戳疼。

    钟应似笑非笑,仿佛在逗猫。

    “你来重明国干嘛?”君九思率先发难。

    “不能来?”

    君九思有些烦躁,直接问道:“你要待多久?”

    钟应挑眉。

    君九思指着钟应,颇为不客气道:“我奉劝你最好明天就走,我七哥是重明国的天命太子,父皇唯一的继承人,不是你能肖想的!”

    钟应:“???”啥玩意?

    “你听到没有?”君九思抬高音量,“你根本不知道父皇对七哥抱有多大期望,七哥怎么能沉溺情爱?”

    钟应搞不明白君九思的意思,觉得君九思在胡说八道,令他心中非常不快,便冷冷道:“用手指着人,你懂不懂礼数?”

    君九思下意识想收回手,对上钟应那双桃花眼后,想起七哥对此人的特殊对待,以及娘亲处处为他铺路的行为,手指晃了晃后,继续指着钟应:“别想转移话题……”

    “你不收回手指,看在伯母的份上,我不会揍你个半死,最多折了你的手。”钟应弯了弯唇角,笑容灿烂。

    君九思恼怒:“四年过去了,你以为我还打不过你?”

    钟应朝着君九思勾了勾小手指。

    君九思咬牙切齿,将霄后的叮嘱抛之脑后,朝着钟应冲了上去,手指间电光闪烁,气势汹汹,瞧着有模有样。

    很快,啪叽

    “啊 ”

    君九思跌倒在地上,一声惨叫后,再次遭受了钟应的“教育”毒打。

    不远处,霄后正在散步,笑盈盈的跟贴身宫女道:“给他们两个留出独处的时间,让他们缓和缓和关系,毕竟意儿这么喜欢应儿,小八总是要和应儿相处的,老是争锋相对像什么话。”

    宫女:“……八殿下现在貌似在挨打?”

    “这年纪的孩子,年少轻狂,年轻气盛,动动拳脚也没什么不好。”

    “若是……”

    “他们两个都有分寸的。”

    宫女:“……”不,她并不觉得。娘娘您没听到自己儿子的惨叫吗?

    待霄后去找钟应两个时,钟应毫发无损,小八又一次被揍得鼻青脸肿。

    当然,这些只是皮外伤,擦擦灵药便好,钟应到没真把君九思的手折了,毕竟君九思是霄后的孩子,君不意的弟弟,重明国的皇子。看在霄后和君不意的份上,钟应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打的太过分的好。

    而霄后除了笑了笑,为小八上药外,便没别的反应了。

    这让小八非常抑郁,深切的怀疑霄后的亲儿子是钟应才对,自己估摸着是大街上捡来的,或者从湖面上飘过来的。

    黄昏时分,日渐西斜,晚霞将千丈瀑布渲染的更加壮丽。

    钟应忍不住看了眼外头,却并没有见到君不意 自君不意被重明皇叫走后,已经整整四个时辰了。

    霄后问:“意儿可能会回来的晚一些,你今晚想住在哪里?”眸光柔和,霄后补充,“住云霄宫,还是太子殿?”

    “太子殿!”钟应脱口而出。

    霄后垂首轻笑:“好,就让玄明送你回太子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