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应默默扭过头,摸了摸鼻子。

    明明只在太子殿待了一会儿,可是比起待了半天的云霄宫来说,钟应却对太子殿更有归属感。总觉得君不意很快便会回来,回太子殿的寝宫中。

    而且……钟应为自己找理由,霄后虽然是长辈,却到底是女子,他肯定要避嫌。刚刚他还打了君九思一顿,君九思老是瞪他,他待着也没意思。

    火凤凰带着钟应返回太子殿后,钟应直奔寝宫而去,一路上无人阻拦,钟应直接踏入了君不意的卧房。

    卧房干净整洁,并无人动过的痕迹,说明君不意还没回来。

    钟应觉得君不意总不可能在开明宫过夜,便坐在长廊上瞧着紫藤花发呆。

    藤蔓在风中摇曳,花朵簇簇,清新淡雅,池中游鱼偶尔飞起,啃一口花瓣后,又“哗”的一声,蹦哒回水底。

    这般景色实在太过安详美好了,钟应眼皮子往下坠,昏昏欲睡。

    “哗啦 ”

    鱼儿“上蹿下跳”时,水花迸溅,落在了钟应脸颊上,钟应打了个哈欠,发现一轮朦胧月色出现在青山之上,夜空中出现零星的星子。

    钟应猛的回首。

    君不意还没回来啊……

    钟应不觉得君不意会在重明国出什么事,只觉得重明皇找他有要事商量,便回了屋子,褪下外袍,脱了靴子,往床榻上滚去。

    玉石床上铺垫了云被,纱帐垂落而下,跟丙字叁号院的纱帐一模一样,都绣了簇簇紫藤花。

    钟应仿佛回到了学院那件小院子,在床榻上滚了两圈,觉得这张床实在太舒服后,缓缓阖上眸子,陷入香甜梦境。

    月上中天,霜雪一般的月色笼罩大地。

    一抹艳丽至极的火焰划破黑暗,在太子殿停下。

    君不意从火凤凰玄朱背上下来后,脚步一踉跄,差点儿跌倒,扶住了漆柱方才稳住身形。

    随后,他侧过身子,用手捂住了脸。

    束发的玉扣不知道遗落在哪里了,三千鸦色长发垂落而下,浅浅遮住了他的面容,看不清神色如何。

    “咳咳……”

    断断续续的咳嗽压抑不住的传出,长发在肩头颤动,微微有些凌乱。

    火凤凰有些担忧主人,蹭了蹭君不意的衣袖。

    “我没事。”君不意抬首,额发细碎贴着额头,一双凤眸如幽深之潭,透不出丝毫光亮。月光笼罩在他面容上,皮肤较之往日,苍白了许多。

    他朝着寝宫而去,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时,微微愣住。

    屋中没有点灯,但是由于钟应没有关上长廊那边的房门的原因,清冷月华铺了半间卧房,朦朦胧胧能够看清楚床榻上微微鼓起的身影。

    是钟应……

    君不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手指轻轻碰触心脏的位置。

    这一次,并没有狂乱到令他慌乱的心跳,然而心尖却不自觉的柔软起来,充实、愉悦、的情绪让他满足到手指微微蜷曲。

    好半晌,君不意阖上了房门,并没有惊动钟应。

    其实,若是换一个人的话,接近寝宫之前,钟应就该醒了,可是钟应和君不意在同一间卧房睡了四年,早便熟悉了对方的气息。

    习惯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能让人不自觉的卸去所有的伪装和心防。

    只要君不意不动杀机,钟应便不会轻易被惊醒。

    可是,君不意还是没有打扰钟应,他可以肯定,自己现在这般模样出现在钟应面前,钟应肯定会看出他的身体情况来。

    他并不想让钟应知道这件事……

    孤身一人穿梭在长廊石桥间,偶尔有侍从宫女看到了君不意屈膝一礼。

    君不意越走越偏僻,直到在一座宫阁前,方才停下。

    若说君不意的寝宫如江南一首清丽小诗的话,这间宫殿便如金玉铸成的笼子,纵然华丽辉煌,却也不过是为了困住笼中之雀罢了。

    夜风送来隐约的歌声,歌声悦耳,仿佛直击魂魄,令人心神皆被迷惑住。

    君不意抬步,踏入其中,随后,在海棠遍布的院落中停下。

    透过一扇精致的雕花圆窗,君不意看到了屋中景象。

    纱灯中的烛火忽明忽暗,梳妆镜前坐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穿着孔雀翠羽华裳,袖子格外的长,几乎迤逦于地,其上绣着孔雀的翎羽,腰身束起,清瘦、仿佛盈盈不堪一握。

    齐脚踝的长发披散肩头,落在地板上,女子如青葱似得手指握着象牙梳,一遍又一遍的梳着长发。

    那令人驻足的歌声便出自于女子。

    “我回来了。”君不意清而净的声音在院落中响起,又被风送入屋中。

    女子毫无反应,继续打理长发,哼着没有名字的小调。

    第123章

    钟应半夜被吵醒了,吵醒他的便是胜遇那只大肥鸡!

    胜遇怕被钟应这个大魔头吃了,白日里可乖了,不是蹦蹦跳跳的跟在他们身后,就是老老实实的蹲在角落里,当成自己不存在。

    到了深夜,胜遇便对着池子里游来游去的鱼儿流口水。

    它见钟应睡着了,便大着胆子,从长廊漆柱后面溜了出来,打算逮两只鱼儿填肚子。

    然而君不意养在寝宫旁的灵鱼,哪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啊?

    胜遇瞅准一只灵鱼,不仅没有尝到美味,反而被一池子的灵鱼给“揍”了一顿,“啪啪啪”数声后,“鼻青脸肿”的胜遇头晕眼花,一爪子踩空,“扑通”一声摔进了水里。

    “哗啦 ”

    水花溅起三尺高,本来沉眠的钟应瞬间睁开了眼睛。

    胜遇见池中灵鱼围上来,怕又被揍一顿,吓的赶紧翅膀爪子一起用,终于爬上了岸,甩去羽毛上的水珠子。

    然而,不等胜遇松一口气,它便对上了一双阴沉又凶戾的眼睛,如遇上天敌一般,胜遇瞬间炸毛,羽毛蓬松如球。

    钟应披头散发,从床榻上爬起来,朝着胜遇走去。

    他没穿鞋,光裸的脚踩在地板上,无声无息,胜遇却被吓得瑟瑟发抖。

    胜遇下意识想拉着灵鱼一起顶罪,一扭头,发现灵鱼早已潜入水底,只有它还乖乖站在原地!

    头顶覆盖阴影,危险的气息越来越近,胜遇翅膀一震,就打算逃跑。

    还没飞出长廊,就被早有准备的钟应一把掐住了翅膀。

    钟应用锁链将胜遇一捆,扔在地上,一边束发一边道:“果然,大肥鸡还是吃了好。”

    胜遇睁大一双黑豆子眼,试图唤回钟应的怜悯之心。

    然而,被吵醒的钟应脾气格外不好,早就没了白天的心软,盯着胜遇又补充了一句:“这样肥,肯定肉多,够饱。”

    胜遇放弃了求饶的念头,决定自力更生,自己一点儿一点儿往外挪。

    还没挪到房门口就被穿好衣服的钟应拎了起来。胜遇绝望,使劲挣扎,就是挣不脱钟应的手。

    钟应环顾一周,发现君不意还没回来,心情更差了,就差把胜遇当场烤熟了。

    都是念着这是君不意的房间,按莲中君的性子,肯定受不了屋子里一股的烧鸡味,才强行忍住。

    提着大肥鸡出门,钟应寻了一个角落,从玄曜镯中掏出瓶瓶罐罐,全部都是调味料。随后又扒拉出几根灵木,堆在了旁边……

    胜遇惊悚,不顾一切的鸣叫,试图召来好心人救它一条鸟命。

    鹿鸣声向着四面八方,遥遥传开。

    钟应凉凉一笑,提起胜遇,解开锁链,揪住一大把翎羽,就要手撕“鸡毛”时,一阵灵力之风吹来,随后是一声厉喝。

    “谁?竟然敢擅闯太子殿!”

    钟应一巴掌把灵力之风拍散,一抬头,便被一群侍从宫女包围了起来,而宫女们提高灯笼,也看清楚了正在拔鸡毛的钟应。

    钟应:“……”

    侍从宫女们:“……”

    在一阵尴尬的对视之后,侍从们垂首,宫女们盈盈一礼,疑惑的问:“钟公子,你这是……烤鸡?”

    钟应轻轻咳了一声,矜持的点了点头。

    侍从宫女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在太子殿烤鸡。关键是,他们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人。

    这人是太子殿下的好友,抓起来实在不适合,可是他们帮忙烤鸡的话,似乎也不合适。

    而太子殿下无疑对这位“好友”极好、极看重……

    沉寂了好一会儿,为首的侍从道:“既然如此,钟公子您慢慢烤,我们便先告退了。”

    侍从宫女们如潮水般退下,只剩下钟应一人默默站在原地。

    想了片刻,钟应破罐子破摔,决定继续弄死大肥鸡,一低头,却发现大肥鸡趁乱溜了,自己手里头只剩下一大把赤红色的翎羽。

    一次性掉了这么多鸡毛,那只大肥鸡怕是直接秃了吧?

    为了逃命而秃毛,是只狠鸡。

    钟应一脚踢倒了灵木堆,一把收了调味料后,扭头踏入黑暗中。

    他今晚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只大肥鸡揪出来,做成香喷喷的烤鸡,来填饱他的肚子!

    在重明国的地盘,钟应顾忌重明皇的实力,因为并没有直接用神识扫过整个太子殿,而是寻着空气中大肥鸡留下来的那抹气息追了上去。

    胜遇夺命狂飞,钟应穷追不舍。

    胜遇一身子扎进水里,钟应没多久便在岸边晃悠。

    胜遇小心翼翼的躲进树叶里,钟应发现了树木中的不同寻常。

    胜遇扎进了宫女们香香的衣服堆里,一抬头便看到了钟应……

    胜遇泪眼汪汪,迈着两只爪子泪奔,给钟应留下一个没有羽毛的光屁股。

    钟应双手环胸,继续追上去。

    若说一开始钟应是想抓住大肥鸡烤了,后来完全就是欺负大肥鸡上瘾了,想看看这只大肥鸡还能躲哪里去。

    等它找不到地儿躲了,那就继续拔毛上烤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