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成立以来,没有一个学生能同时过八项试炼。

    但是君不意通过试炼的消息一则则传来,特别是君不意在论心试炼的表现,连他们都自愧不如,导致众人被感染,下意识觉得他会一直赢下去。

    可是,赌局的内容又不是通过八项初试,而是在各项试炼中,取得前三的成绩。

    而之后的试炼会越来越难,而同时参加八项试炼的君师弟的压力,是他人的八倍,其中困难可想而知了。

    最后,众人做下决定 静观其变!

    如赌坊众人推测一般,君不意钟应两人的亮眼表现,的确让不少学生夫子注意到了他们,对他们的关注度远远超过了黄字碑并列榜首一事。

    但是,押君不意赢的人,依旧非常少。

    少年少女们围着赌坊石壁,看着两人的名字,热烈讨论的是

    “钟师兄和君师兄的感情真让人羡慕!”

    “我听瑶光院的好姐妹说,过几年他们就会举办道侣大典~”

    “真的?”

    “千真万确!绝对不会有假!”

    “我也打听到了一个消息!我好友告诉我,若不是他们两个都是男人,这会儿估计孩子都有了!”

    “真的?”

    “千真万确!若是有假我当场吃哗 ”

    忙碌一整天,钟应两人回到丙字叁号院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夜风拂过湖面,从雕花木窗中灌入屋中,带走了夏日的余热,送来几分清凉。

    君不意折了几枝紫藤萝,挂在窗口,就被钟应推进了屋子里。

    钟应用手推着他肩膀,毫不客气道:“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好好休息。”

    被摁在床榻上的君不意抬头,正要说什么,钟应便风风火火出去了。

    屋中烛火暖黄,君不意扶额,睫毛轻轻阖上。

    阿宛开后门,以传送阵接送,他并没有消耗什么。在他看来,比起重明皇和太傅们布置的功课,七院试炼并不算什么……

    门“吱吖”一声开了,钟应脚步声响起,啪的一声将什么东西重重放在桌面上,随后是钟应的声音:“你洗把脸。”

    君不意抬眸,第一眼便看到了装了水的木盆,盆中飘荡着一块手巾。

    “对了,还有这个!”钟应走进,风中的紫藤花香突然浓烈,钟应捧着一大把紫藤花塞进了君不意怀里,撇了撇嘴说道,“你若是喜欢,就自己拿个瓶子装着,放床头。”

    钟应动作有些粗鲁,君不意接过紫藤萝时,一串紫藤萝差点儿掉地上,被君不意险而又险的接住。

    原来他出门是为了打洗脸水和摘紫藤萝……

    君不意的眸子中,被紫藤萝花的倒影填满。他不由想,院子里的紫藤萝怕是遭了钟应的毒手。

    而钟应会这么做,是为了他。

    一向来蛮横,粗心的少年,偶尔流露出来的体贴,温柔的令人心醉。

    “你发什么呆啊!”钟应弯着腰,凑了过来,一双桃花眼璀璨生华。

    “君不意,你脸色是不是不太好?”钟应眨了眨眼,伸出手碰到了君不意的额头,“唔……有点儿烫?不是吧你,你就上台比划那么两下,也能发烧?”

    “不是……”君不意摇头,他只觉得,被钟应碰触过的额头更加烫了。

    “不是?”钟应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你老毛病又犯了?要不你明天直接认输吧?”

    虽然近一年来,君不意没有发过病了,但是钟应记得以前君不意发病时,有多虚弱。

    “就是我在你身上,押了七万赌注,这次全砸了,不过……”钟应摊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押了赌注?”君不意微微一愣。

    “小事而已。”钟应满不在乎说道,无论是神态还是话语,都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视钱财如粪土”,只道,“你要不要躺着?”

    君不意心尖颤了颤,垂下眼帘,“不用,我没发病……”

    “那你脸色怎么不对?”钟应指着君不意的脸,嘲笑的揭穿他的伪装。

    四年前,钟应根本看不出君不意有没有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钟应能够一眼看出来了。

    不是因为钟应突然变得细心,也不是君不意突然不会隐忍掩饰了。

    而是,他将自己放在了心上了吧?君不意想。

    君不意轻声回答:“是废丹的原因。”

    “啊?”钟应想起了炼丹试炼中,吞下废丹后突然倒下那几个同窗,他见君不意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还以为废丹对他没影响,原来只是被他强行压制了毒性,此时才发作罢了。

    钟应不解:“那废丹有什么副作用啊?你还不快吃颗丹药解毒!”

    “……”这一次,君不意并没有回答。

    钟应低头,仔细瞧着君不意。

    微微凌乱的额发下,眉如远山,凤眸清冷,眼角朱砂痣妖冶,脸上红晕渲染……这个样子的君不意,钟应似乎见过。

    在极乐城!

    钟应睁大眼睛,试探性的问道:“你不会第二次中招了吧?”

    “……”

    钟应肩膀耸动,克制不住的笑了起来:“真是呀?你怎么这么倒霉?”

    丹药炼制失败,成为废丹,谁也不清楚废丹有什么副作用,夫子们也就知道不会致命罢了。

    “……没上次那么严重,一会儿就好。”

    君不意的声音闷闷传来,钟应笑了几声,突然止住,身子僵住。因为君不意抱着大把紫藤萝,靠在了他身上。

    “你!”

    “我一会儿就好……”

    钟应想将人推开,手指碰触到冰凉顺滑的鸦色长发时,怎么也下不了手。

    默默收回手,钟应扭过头,捂住脸,遮住脸上升腾的热气,用“嘲笑”的声音说:“你可真没用!”

    第145章

    钟应目光落在窗外,月色如匹练,湖泊水汽氤氲,静谧而美好。

    然而,看着这般景色,钟应的心却完全静不下来。

    君不意靠的太近了,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钟应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这般情形,让钟应不得不想起极乐城发生的事。

    他不由想:眉眼凝着一丝情欲的莲中君,格外的诱人……

    这个念头一起,钟应呼吸一滞,难堪的将这个想法打消,全心全意的盯着君不意怀里那捧紫藤萝。

    时间慢吞吞流逝,钟应大概是盯紫藤花盯久了,心跳缓缓平息,仿佛从悬崖坠落,躺在洁白云层上,心口还有点儿软绵绵的。

    钟应轻声开口:“君不意,你靠了好久了。”

    “嗯……”

    “你这么靠着我,还不如躺床上休息。”

    君不意缓缓直起腰身。

    钟应抬手,试探性的戳了戳君不意的脸颊:“你若是还不舒服,我给你挑桶凉水进来?”

    少年的面容半笼着灯火,没有锋芒和杀气的眼睛,仿佛桃花上的滴露,清澈而绮丽。

    他问:“好不好?”

    君不意其实并没有钟应以为的那么不舒服,极乐城那次,是因为仙人不倒丹药性太强,加上钟应在一边搞乱,他才会如此失态。而这次,废丹最多让他身体发热罢了,根本无法影响他一丝一毫。

    他刚刚顺着钟应的话说下去,只是想靠近他的钟应而已。

    怀着小小的心思,靠近他的小混蛋……

    现在他也不需要泡冷水,可是看着钟应的眸子,他轻轻嗯了一声,唇瓣微启:“好。”

    钟应舒了口气,歪头笑道:“那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钟应抬步出门时,差点儿被门槛绊倒,走了没几步,又急匆匆返回来,从角落处翻出了木桶,这才若无其事的出门。

    君不意垂下眼帘,状做不知,唇角却轻微的勾起,好像发现了珍宝后,满心欢喜的孩子。

    恰在这时,玄曜玉佩中的千目镜亮了亮,君不意拿出千目镜,有些讶异。

    “母后。”君不意用平缓的声音唤道。

    会用千目镜联系他的,只有重明国的霄后。

    君不意猜测母后估计是担心君九思,所以才会在此时用千目镜联系他,便道:“我今日见到小八了,小八很乖,一直在台下看着我试炼,和钟应他们也相处的很好。”

    简短几句话,将小八的情况交代完后,君不意下意识又唤了一声:“母后……”

    他心中满满的,想将得到珍宝小心翼翼的捧在掌心,同人倾诉,而唯一能听他倾诉的人,唯有霄后。

    睫毛颤了颤,君不意不自觉的摩挲着千目镜的花纹,用极小的声音说:“母后,他真的很好,我能感受到,他在关心我……”

    将青涩的心思袒露,君不意眉眼间闪过一丝腼腆,等待霄后的“出谋划策”。

    可是,千目镜中迟迟没有传来霄后的声音。

    君不意脸上的神色渐渐消散,唯留下清冷与淡漠,他抿了抿唇,问道:“父皇?”

    千目镜那头终于传来了声音。

    “嗯。”

    是重明皇的声音。

    除了霄后外,还有重明皇能通过千目镜联系他,只不过重明皇从来没有这么做过而已。

    屋中陷入沉寂,无论是重明皇还是君不意,都没有再开口,父子两个似乎除了公事外,便无话可说。

    实际上,重明皇从自己长子口中,听到那句透着“少年心思”的话,已经很意外了。

    许久,重明皇开口:“平日里,你跟你母后说的便是这些话?”

    君不意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