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意明白了钟应的意思,呼吸微微一滞,随后用极轻极低的声音道:“这是……第二次……”

    钟应哑然,想起了黄昏殿上那五天的事,脸颊微烫,反驳:“那不算!那个时候,我、我中了毒,根本没意识!”

    君不意莞尔:“你记得,而且你现在也穿着衣服。”

    “我……”钟应咳了一声,凑到君不意耳畔,调戏之,“我穿不穿要什么紧,你不穿不就行了。”

    君不意:“……”

    手臂掐住钟应的腰身,渐渐施力,将他的身子往下压,君不意封住了钟应的唇,等双方都有些喘息时,才分开些许。

    君不意声音微微沙哑:“好,你不脱。”

    钟应呼吸突然一重,忍不住喊停:“等等,等等,你不觉得你该让我一次吗?”

    “……”

    “嘶……君不意!你别太过分啊!”

    “我让你,你在上面……”

    “……”

    在温泉中折腾了半天,钟应才湿漉漉的从池中爬了起来,面容红晕渲染,耳垂红的滴血。

    钟应恼羞成怒瞪了君不意一眼后,擦干净身体,换了一套崭新的衣袍,将原先湿哒哒又皱巴巴的衣服塞进了玄曜镯中,打算过一会儿就销毁。

    君不意穿戴整齐后,钟应正趴在窗棂处晒太阳,墨色长发上反射着金粉似得光点。

    一边的长桌上则摆着几盘灵果,几个玉瓶。

    这些灵果皆是极稀有的“仙”果,有疗伤补充灵力之效,便是对合道仙人也有用。旁边还有几个玉瓶,玉瓶中皆是丹药。

    一看便知是钟应特地为君不意准备的。

    君不意落座时,颇为郁闷的钟应没好气的问:“你不打坐片刻?”毕竟,他有合道数百年的经验在,君不意却没有。

    “不用。”

    钟应嗯哼一声。

    过了片刻,钟应心间的郁闷消散了,从窗棂挪到了君不意身边,问起正事来:“小妖精,你是怎么渡过心魔劫的?”

    指尖沾着一片灵果,君不意递到了钟应唇瓣,反问:“你呢?”

    “我?”钟应咯吱一口咬住灵果,含糊的回答,“我是魔族,走的又是杀戮修罗道,不兴你们道修那套什么“一念之差,走火入魔”,前世今生,我的心魔劫都一样。”

    微微一顿,钟应眯了眯眼:“一个字 杀!”

    钟应用无所谓的声音补充:“落入无间地狱,眼前一切可杀,只要全部杀干净,心魔劫便算过了,若是在心魔劫中输了,我就会被撕成碎片,同时肉身就会化为灰烬。”

    君不意将钟应脸颊的散发拂至耳畔时,钟应偏过头,跟君不意保证:“君不意,你放心,我不会被杀戮之道冲昏头脑,不会再走前世的老路的。那是一条绝路,那条路啊,没有阿姐,没有便宜爹爹,什么都没有……”

    唇瓣上扬,露出小小的尖尖的虎牙:“更没有你。”

    为了追到九州第一美人,他绝对不会瞎折腾了。

    君不意愣住,神色动容,声音比十里春风更加柔软:“好,我会一直拉住你。”

    绝对不会松手……

    “该你了。”钟应戳了戳君不意的脸颊,“快说!”

    “我啊。”君不意目光落在极悠远之处,缓声回答,“我看到了一个人……”

    心魔劫中,他依旧是火凤玄袍、玉冠攒珠的模样,站在无边无际的水面上,湖水清澈,如一面明镜,却映不出他的倒影。

    唯有脚下一圈圈涟漪,证明他的曾在。

    他站了许久,直到正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那人苍发如霜,从容淡漠,一眼望去,好似一场永无止境的隆冬大雪,孤寂又清冷,寒意深入骨髓。

    那个人同样没有倒影,甚至靴子踩着的湖面都没半丝涟漪。

    因为,他们互为倒影。

    那人是他自己。

    清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人道:“真是……阴差阳错。”

    君不意未语。

    那人又问:“你要斩道?”

    君不意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需要。”

    三千大道,变化万千,便是同一条道,也能走出两个极端。

    春风十里,和缓温煦。霜风如刃,冷冽剐骨。

    水可利万物,亦可覆灭众生。

    世间之道,便在天地自然之间,同样的风,同样的水,可以有万般姿态,他所行之道,同样如此。

    前世,他淡漠七情六欲,以天下众生为责,终成大道,合道成仙,所以,他没错。

    今生,他将一个小混蛋放在心里,同样可以成就大道。

    太上忘情,可薄情,亦能深情。

    他……不会错!

    白发人眉眼未动分毫,脚下所踏的水面却生了波澜,涟漪一圈圈扩散。

    他向着白发人走去,白发人同样走来,直至擦肩而过,直至融为一体。无论是何选择,他们从始至终都是一人。

    和煦的光线下,君不意告诉钟应:“我跟他说,我一定不会错,然后,我便渡过心魔劫了。”

    “这么简单?”钟应讶异。

    “对。”君不意眉目认真,“就这么简单。”

    第261章

    和君不意腻歪一阵后,钟应终于想起了便宜爹爹,便拉着君不意去找钟岳。

    他虽然不怕便宜爹爹,但是君不意在身边的话,便宜爹爹总该给他一两分面子……吧?

    才穿过月洞门,一道冰凉的视线便落在了他身上,钟应抬头,不出所料的看到了便宜爹爹。

    钟岳正靠着一株香木树,身前站着天权院主秦焕,秦焕正在说着什么,钟岳根本没听,歪着头望着钟应的方向,发髻上的雪白鹤羽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

    “行了。”钟岳打断了秦焕的话,摆了摆手,“下次再说吧。”

    “师傅?”秦焕讶异。

    钟岳回答:“我现在有事。”

    秦焕注意到了钟应两人,眉眼划过一丝理解之色,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开。

    钟应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朝着钟岳摇了摇手:“爹,我来看你了。”

    “你怎么在这里?”钟岳瞥了钟应一眼:“你最好老实交代!”

    “其实没什么。”钟应开始解释,“就是我在魔界遇见了君不意,然后追着他回了重明国,发现他正在渡劫,便想着帮一把……”

    钟岳完全不信:“编,继续编!不意怎么可能去魔界?”

    在没经过君不意同意下,钟应不可能暴露莲中君和疏影君是一人之事,因此,绞尽脑汁编一个合理的理由:“这……”

    “伯父,我的确去了魔界。”君不意打断了钟应的话,声音平淡清雅,透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然而,钟岳却用一种怜惜的目光望着君不意,柔声说道:“不意啊,你不用为这没良心的东西遮掩。”

    曾经还是心肝儿子,见面就要抱起他转圈圈,现在就变成了“不孝子”“没良心的东西”“臭小子”,钟应深刻的觉得“人心易变”,不由翻了个白眼:“你就这么不信我?”

    “那你说说,你这些年,除了打架很少输外,还干过什么靠谱的事?”

    “你自己靠谱?”

    “臭小子,你是不是皮痒了?”

    “来啊来啊!能打赢我,我就让你揍……”

    “呵呵!”

    父子俩互怼的非常欢快,就差动手,把屋顶给掀了。

    君不意立于一旁,静静看着父子俩,眸子中闪过一抹柔和之色,钟应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并非真正的势同水火,关系恶劣。

    相反,随着时光流逝,父子俩的关系越发深厚,彼此越发认同对方,关心对方,只不过是找到了最融洽、最舒适的相处方式罢了。

    ……这是他孩童时期,曾经奢望过的事。

    在各种冷嘲热讽声中,君不意的声音如一阵徐徐清风,插入其中:“伯父,我是疏影君,这一任的黄昏殿主。”

    互怼的两人愣住,声音消散,唯有枝头的夏蝉鸣叫。

    钟岳惊讶,钟应却有些失神,他没想过君不意会这样轻易便说出自己的另一个身份……

    君不意指了指湖心凉亭的方向,缓缓开口:“我们坐下来慢慢谈如何?不意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钟岳:“……好。”

    竹帘卷起半面,湖中清荷朵朵,碧叶连绵。

    三人或倚在栏杆上,或坐在石凳上,君不意神色平淡,缓缓叙述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情,不曾有丝毫隐瞒。

    比起钟应那含糊的叙述,钟岳自然更信君不意,他迟疑的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您是钟应的父亲,也曾是我的老师。”

    “我就当了一段时间的剑术夫子而已,没教你什么。”钟岳摇了摇头,指着钟应道,“看来我还是沾了这臭小子的光。”

    君不意睫毛颤了颤,难得开了个玩笑:“最重要的是,如今父皇母后都不能管教我了。”

    “也对!”钟岳想起了曾经在重明国的所见所闻,想起了伤痕累累的君不意,“你父皇的话,不听也罢,哪有他这么教儿子的。”

    钟应凑过身子,忍不住开口:“看,我来重明国是有正事,可不是胡闹。”

    “这件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我曾经答应过不意一件事,如今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钟应一时没想起来什么事,下意识问:“什么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