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岳斜睨钟应一眼,突然发难

    片刻后,将钟应五花大绑的钟岳,一边拍了拍手,一边说道:“不意,我说过我会把这臭小子绑回来送到你面前的,咳咳,虽然晚了六十年,但是好歹也绑了对不对?”

    “……对。”

    “既然没什么事了,我便先走了,我那徒儿还等着我了。”钟岳手臂撑着栏杆,一跃而过,很快消失在视线中,唯有一句话被湖面的风吹来,“你们慢慢聊~”

    钟应目瞪口呆,气急败坏的喊:“到底我是你儿子,还是君不意是你儿子啊?!”

    然而,钟岳早就走远了,只留下钟应两人面面相觑。

    君不意默了片刻:“伯父真是一位守信之人。”

    “那也没这样卖儿子的!”

    钟应手腕脚踝全部被红绳捆住,用来捆他的红绳并非普通红绳,而是捆仙绳,一件半仙器,若是钟应动真格的话,也能挣开,但是强行挣开的话,捆仙绳就废了。

    勉强伸出手,钟应瞥了君不意一眼:“快帮我解开!”

    君不意嗯了一声,垂眸去瞧。

    钟应手腕修长,手指白皙,双手被红绳捆在一起,连手指头都无法动弹一下。红绳系的结非常复杂,并不能以普通方法解开。

    指尖轻触死结,注入一缕仙力,君不意发现,死结上有一道禁制,想要解开死结,要先用特殊手法解开禁制,便道:“有些麻烦,你别动。”

    “好。”

    君不意垂下眼帘,手指掐了一个又一个法诀,钟应一开始还觉得有趣,过了一会儿便嫌烦了:“好了没?”

    “等会。”

    “要多久才能解开?”

    “我已经解开禁制了……”

    钟应百无聊赖,看着君不意如玉的手指在红绳间绕来绕去,突然想到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肩膀耸动。

    “怎么了?”

    钟应一边笑一遍道:“突然想起一幅图来。”不等君不意问,钟应便兴致勃勃的跟君不意分享,“天地阴阳诀中,有一页里,就是将人全身绑起来,绑法似乎还挺复杂的。”

    天地阴阳诀绝对是钟应学的最认真的一本书,不仅自己看了几遍,还拉着君不意一起研究,甚至实际操作了一番。

    君不意:“……”

    “你会绑吗?”钟应笑盈盈的问。

    君不意解开最后一个结,收拢捆仙绳时,摇了摇头:“不会。”

    “哈哈哈,原来你也有不会的啊!”

    将捆仙绳收入玄曜玉佩中,君不意侧过头,遮住眼底的腼腆之色:“我会去学的,下次试试。”

    “好啊。”钟应嬉笑。

    半晌,想到天地阴阳诀是什么玩意后,钟应脸色一变,倒抽一口凉气,“等等!君不意你什么意思?”

    君不意抬眸,凤眸如墨。

    钟应:“……君不意,我真不是那意思!你把捆仙绳给我,我去还给我爹。”

    钟应最终还是没把捆仙绳要回来,他收到了傅潇湘的传讯,请他和君不意到观月楼一聚。

    对于傅潇湘,钟应心里还是很感激的,若非傅潇湘当年那一逼,他可能到猴年马月都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更别说和君不意在一起了。

    然而,到了观月楼后,钟应却发现,除了傅潇湘外,观月楼中还有一名陌生的女子,中州圣子反而不在。

    傅潇湘笑道:“你们果然来了。”

    双方打了个招呼后,钟应随口问道:“傅姑娘,你哥了?他怎么不在?”

    自从傅潇湘险些被人侮辱后,傅月溪便看自己妹妹极紧,生怕当初的事再度发生。

    “哥哥去魔界了。”

    身为魔界少君,钟应觉得自己有必要问清楚情况:“为什么?好端端的去魔界干嘛?”

    “当然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一道声音插入。

    钟应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开口的是同傅潇湘一起的女子。

    椅子上铺了柔软厚实的兽皮,那女子斜靠椅背,慵懒而妩媚。乌黑的长发尽数挽起,梳成凌虚髻,簪了数对精致的银色发钗。

    “钟应?”女子声音平缓,不辨喜怒,因着她的动作,深紫色的衣袖垂落一截,露出手腕上三个粗银手镯来。

    钟应微微拧起眉头:“你是谁?”

    他不认识这女人,但是这女人却给他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女子面容很年轻,她弯了弯唇角,继续先前的问题:“我女儿偷偷跑到魔界去了,我这个做娘亲的,很不放心,又没法子亲自去魔界寻人,恰好我女儿和湘湘这丫头相识,便央了她哥哥帮这个忙。”

    钟应呼吸一滞,一个猜测从心底浮现,他紧紧盯着女子,询问:“你到底是谁?”

    女子温声说道:“我来自神云山苏家,苏有福是我女儿,按理来说,你该叫我一声姨母。”

    ……神云山苏家主母岚月灵女。

    灵女海珠的亲姐姐。

    钟应眯了眯桃花眼,眼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在他心中,重要的亲人只有两人,

    一是便宜爹爹钟岳,二是阿姐苏有福。

    至于这位便宜姨母,钟应并无任何感情,因为前世之时,这位姨母自嫁入苏家之后,一直深居简出。

    钟应只见过她一次,阿姐死去之后,苏家的人来到魔界来讨要阿姐的尸骨,他咬着牙拿出骨灰盒,苏家的人从他手中接过,转身离开,交给一位妇人。

    那位妇人便是岚月。

    而钟应只见过这位姨母一次,只看到一个侧脸。

    但是,钟应很清楚,这位姨母并不喜欢自己,甚至有些厌恶。

    谁会喜欢害死自己女儿的人?

    第262章

    钟应对不在乎的人向来不假辞色,直接开门见山:“你是特意来见我的?就为了听我喊你一声姨母?”

    岚月平静的回答:“你若不愿意,那便不喊。”

    钟应撇了撇嘴角:“好。”

    傅潇湘是个敏锐的姑娘,见到钟应两人的欢喜被这古怪的气氛打散些许,她轻柔的开口:“钟道友,是我约的苏伯母。”

    “哦。”钟应想也没想便道,“但是,她的确是特意来见我的。”

    目光轻飘飘的落在岚月身上,钟应笑盈盈的问:“前辈,我说的对不对?”

    岚月默了默,点头:“对。”

    傅潇湘:“……”

    钟道友嘴巴还是和以前一样毒,又把话题聊死了。

    钟应懒得客套,拉开椅子,摁着君不意坐下之后,又把座位挪到君不意身侧,斜靠着坐下,毫不掩饰两人的关系。

    傅潇湘见状,起身为两人沏了一杯花茶。

    淡淡的香甜味传入鼻尖,钟应端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水面的花瓣,水汽氤氲,香味更浓,却丝毫不腻。

    钟应抿了口,眼睛亮了亮:“傅姑娘,你泡的花茶比以前好喝了不少。”

    “那我送你两盒吧?”

    “那倒不用。”钟应摆了摆手,“君不意泡的更好喝。”

    傅潇湘喉咙哽了一下。

    钟应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用手肘推了推君不意,歪着头说:“你很久没给我泡茶了,你以前送我的那几盒果茶早就喝完了。”

    魔界六十年,他非常珍惜君不意送他的那几盒果茶,奈何贪嘴实在不够喝。

    在外人面前威风凛凛的魔界少君,面对君不意时,莫名多了一分可怜巴巴的撒娇意味。

    君不意扭过头,一本正经的说:“……好。”

    钟应瞬间弯了眉眼:“不许耍赖。”

    “我从未耍赖过。”

    真正一直耍赖的人是钟应。

    钟应有些心虚的咳了两声。

    岚月目光在钟应两人的耳垂划过,恍然记起来,那是她妹妹的旧物,随后垂下眼帘,低语:“我曾见过你父亲一面,你这性子,跟你生父一模一样。”

    声音既无欢喜,亦无厌恶,平淡的像对待陌生人。

    ……真要说的话,除了血缘关系,他们的确是陌生人。

    钟应回过头,笑道:“我爹也这么说过。”这里的“爹”自然指的是剑主钟岳。

    “蛮族的人还在,许是想见见你,我本想做个中间人,帮上一把。不过……”岚月摇了摇头,“你连我都不认,估计更不想见他们了,他们若是来找你,直接拒了吧。”

    钟应有些意外,目光好奇。

    “你由剑主抚养长大,又在魔界闯荡数十年,如今已经合道,少有敌手,不需要回归蛮族,也借助蛮族的力量。”

    “这倒是。”钟应笑盈盈道。

    “最重要的是,你这个性子应该最讨厌束缚,与其理念不合大闹一场,不如一开始就砍得干干净净的好。”素白的手放下茶杯,岚月淡淡道,“反正蛮族内也无你的亲人。”

    岚月起身,将衣裙折痕抚平,跟傅潇湘告别之后,拂袖离开。

    行至门槛后,岚月侧身,衣袂翩翩,目光落在钟应身上:“我听说你跟有福那孩子关系挺不错,她现在是不是在你那儿?如果在你那儿的话,便麻烦你看顾一点了。”

    “你不是让圣子去魔界了吗?”钟应默认苏有福在自己那里的事,毕竟岚月是苏有福的亲娘,有权利知道自己女儿的事。

    岚月似笑非笑,意味深长道:“那不一样。”

    言罢,施施然离开。

    阁楼中少了一人,刚刚的古怪气氛立刻散去,钟应翘着二郎腿,手背在脑后,往椅背上一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