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给我的。”宋随意道,“他说在人间要用这个才可以买东西,不然会被人打的。”

    男人又道:“既然有钱,你可以自己去塑金身,为什么要我们去?”

    “因为师父说,要别人才可以。”宋随意低下头,有些沮丧,“他说我不可以给自己塑,那样不算。”

    女人愣了:“给自己塑金身?”

    宋随意点点头,又期待地看着女人:“姐姐,你就帮我一回好不好,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他说着顿了一下,皱眉想了想,“这样好不好,我帮你治好你家人,你帮我塑金身,好不好?”

    女人再次愣住,好一会才颤着声音问:“你真的能治好我儿子?”

    “当然啦。”宋随意道,“我会法术的!”

    男人狐疑地看着他。

    宋随意立刻道:“我给你看,但是你要帮我。”

    两人都是点头。

    宋随意立刻伸出手,拇指和食指一碰,轻轻搓捻起来,说:“等一下会嘭一下出来火的。”

    两人立刻盯着他的手,就见他不断揉搓着的手指竟真的一点点地冒出了细细的烟雾,但也只是烟雾,并没有宋随意说的火。

    宋随意搓了一会,面上露出后悔之色:“师父说得对,我的确学艺不精。”他看向男人,“你有火吗?”

    男人愣了一下,从怀里摸出折子来给宋随意。

    宋随意将手伸过去,手指一松,指尖忽然“呼”地蹿起一节火苗,又被他飞快收拢进了手心。

    男人跟女人顿时都愣了,反应过来后连忙跪下来喊神仙,求宋随意救救他们的孩子。

    宋随意见状犹豫了一下,说:“那你们要帮我塑金身。”

    男人闻言立刻道:“只要神仙能救我女儿,我一定给神仙塑一个人高的!”

    “不要,不可以比我师父的大。”宋随意说着比划了一个大小,“我要一个这么大的,你们做好了就来找我,我帮你们治。”

    夫妻俩闻言都有些犹豫:“可那孩子的身体已经熬不住了。”

    宋随意一指王慈:“你不是大夫吗?”

    王慈立刻道:“我能吊着她一条命。”

    夫妻俩又给王慈磕头道谢。

    宋随意见状满意了,站起身:“那我们回去吧。”

    男人连忙道:“神仙,我们……我们怎么找您啊?”

    “你们在这坐着,我就知道了。”宋随意说着朝野竹招招手,一起走了。

    野竹在路上还在惊呼:“王妃,刚刚那招是什么?那烟是怎么回事?您又是怎么变出火的?”

    宋随意闻言笑了笑:“你把刚刚拿来的东西放在指尖搓几下就知道了,至于火么……”宋随意摊开手,手心有一片焦黑的纸灰,“浸过火水,烧得自然快,不过是转移注意力的障眼法罢了,你速度快,能做得比我更好。”

    野竹愣了:“如果不是您说,我肯定也要以为您是神仙的。”

    宋随意道:“街头神棍骗人的伎俩罢了,刚刚那两人那么激动,其实还是因为前头的话。”

    野竹不解。

    “我不是说了吗?我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更讨人喜欢。”宋随意笑道,“而且我不止好看,还有钱,视金钱如无物,根本没必要骗他们的钱,倒是那么轻易把东西给他们会我显得真的不了解人间的事,然后再使点小法术,还要使得蹩脚些,看上去不更像神仙贪玩的小弟子了吗?”

    野竹恍然:“可他们如果想查,说不定就会查到您是王妃了。”

    “但他们还是会找我。”宋随意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像他们这样在绝境中的人就是这样,只要有一点希望,无论多荒唐的事,他们都会信,但恰恰就是这种人,最容易被骗,如果今天做这些的不是我,是福寿教的人呢?”

    野竹愣住了。

    宋随意继续道:“看打扮,他们夫妻家中应该也殷实,等我再治一下他们女儿的病,他们就会感恩戴德,到时候我伸手问他们要点什么,他们会不给我吗?然后过些时日,他们女儿病情又反复,我就说是他们女儿对我师父不敬,我师父罚她了,要他们花钱免灾,去我指定的善堂捐家产做善事,为了女儿的健康,他们能不做吗?然后我再拿着这些钱去找那些穷苦人,告诉他们,只要信奉我,天上就会掉钱,换作你,你不信呐?你信了,还想要钱,我就说你诚心不够,你想表现诚心,要么给我钱,没钱,那就去做事,去惩罚那些坏人,从最小的坏事开始做,让你去偷一根针,下回就是剪刀,下下回是铜板,再下下回是银子,从最小的坏事开始,越来越过分,直到有一天……开始杀人,你在杀坏人,你在替天行道。”

    野竹默了。

    “人心的弱点就是这样。”宋随意闭了闭眼,“记得让人去鎏醉楼盯着,他们要是去了就跟我说,还有刚刚那两人的事……算了,我一会去说吧。”

    野竹应下了。

    等回了府,宋随意便去找了关承酒。

    他不像野竹,一听宋随意说的那两人便反应过来:“福寿教开始活动了?”

    宋随意点头:“他们那个圣子可能进京了,你可以派人去查查,他可能……”

    “知道了。”关承酒打断他,“以后这种事,别搀和太多。”

    宋随意闻言眸色一暗,很轻地皱起眉:“当时王慈也在,你要是信不过……”

    “不是。”关承酒再次打断他,“福寿教对那些多管闲事的人,从不手软。”

    宋随意一愣。

    关承酒垂下眉眼,轻声道:“我说过,我会铲除福寿教,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来找我,别冒险。”

    宋随意闻言笑了笑:“我身边跟着那么多暗卫,还怕他们?”

    “总有个万一。”关承酒道,“不想你有万一。”

    宋随意心上一热,微微低下头,小声道:“你只知道说这种话,倒是做点什么。”

    第34章

    做点什么?

    关承酒默了片刻, 好一会才道:“宋随意,你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宋随意:“……”

    早知道就让野竹来传话了!

    “我能要你什么?”宋随意瞪了他一眼, “野竹!”

    “诶!”野竹应了一声, 飞快跑过来, “王妃!”

    宋随意气道:“把我的肘子给王爷!”

    “啊?”野竹有点犹豫, “可是厨房已经没有了,给了王爷,王妃今晚就吃不到了。”

    “吃不到怎么了?我有资格挑吗?”宋随意伸手抢过野竹手里拎着的食盒,直接往关承酒怀里一塞,走了。

    关承酒:?

    他说错什么了?

    野竹也不懂:“王妃为什么要生气啊,王爷明明说得很好啊。”

    随意嗤了一声:“我难道缺他那点东西吗?”

    野竹解释道:“不缺不缺, 王爷肯定也知道王妃不缺, 就是想讨王妃开心吧!”

    宋随意闻言,撸下手上的戒指往野竹怀里一扔:“给你了。”

    野竹迅速接住, 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王妃!”

    宋随意问他:“开心吗?”

    野竹重重点头:“当然开心了。”

    宋随意又问道:“感觉我像在讨你开心吗?”

    野竹连忙摇头:“是王妃开心了赏我的!”

    宋随意笑了笑, 没再说话。

    关承酒被仰望太久了, 久到他已经习惯了,连骨子里都刻上了上位者的傲慢。

    这种傲慢并不会让他不把人当人,只是让他习惯性地低着头去看,就连给予也变得像是赏赐和施舍。

    但感情不是物品,他不需要关承酒的赏赐, 更不需要他的施舍。

    关承酒可以寡言内敛,但不能把他的所有主动当作理所当然, 甚至于坐在那, 等着他走过去。

    他回到西苑,就看见先前派去跟着那两个福寿教徒的暗卫已经回来了。

    宋随意皱了皱眉:“怎么了?”

    暗卫立刻跪下请罪:“那两人被灭口, 凶手跑了,药也没找到,请王妃降罪。”

    宋随意听完,很轻地叹了口气,摆摆手:“不怪你们,他们素来谨慎,知道我是摄政王府的人,会杀人灭口不足为奇,具体怎么处理,去问王爷吧。”

    暗卫应下,退下了。

    野竹也有些恼:“他们动作也太快了,没有药,王大人那边怎么交代啊。”

    “无所谓。”宋随意又叹了口气,“来帮我磨墨。”

    野竹疑惑,但还是乖乖跟进了屋。

    宋随意坐在书案前,一笔一划地写起药方来,每写一味药,他就得停下来思考会,所以显得很慢。

    很多药的配方,当初杜熙是教过他的,只是他对这种害人的东西兴趣不大,所以记得并不牢靠,现在要再回想就需要点时间了。

    慢吞吞写完,宋随意又拿了支朱笔将其中几味药圈起来,然后装进信封里递给野竹:“拿去给王大人,跟他说描红的几味不能确定,还可能缺一两味,记住,一定要送的他本人手上,别人谁也不准给。”

    野竹应下,送信去了。

    宋随意想了想,又拿出一张纸来,开始写其他的药方和对应的症状。

    他嘴甜又听话,脑子也好使,杜熙是很喜欢他的,各种方子都教过他,至于有没有藏私,藏多少,那就说不好了。

    现在都写下来,交给王慈,以后说不准也能派上点用场,就算杜熙是用毒高手,王慈也是个用药的天才,就算药方不齐,但有个雏形,又有症状在,研究出完整的方子就比凭空解容易许多。

    野竹回来的时候他才写了半张,因为想不到后头的东西正在啃橘子,野竹见状问道:“王妃怎么不写了?”

    “用脑过度。”宋随意道。

    “可您才坐下来一会呢。”野竹无语,王府离摄政王府没那么远,他跑这么一趟根本没花多少时间。

    “可我平时又不用。”宋随意理直气壮道,“对我来说,现在不就是用脑过度了。”

    野竹:“……”

    他一时竟无法反驳。

    不过宋随意不是在干什么紧急的事,就慢慢写。

    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