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随意回到王府的时候夫妻俩已经把女儿送来了,那姑娘被暂时安置在西苑一个小院里,正在睡觉,她模样很清秀,脸色有点不好,但并不是那种病入膏肓的不好,单从外表看,很难看出她正在忍受着什么样的痛苦。

    但福寿教要的就是这样。

    看着很正常,大夫也找不出原因,但他本人就是觉得痛,痛不欲生,听起来就很玄幻。

    宋随意虽然没中过这毒,但听杜熙说过,一开始可能只是些微的疼,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再后来会逐渐变严重,直到发作起来时得整个人都像被车反复碾过,意志力弱的可能就活活痛死或者自杀了。

    过了一会,王慈也赶过来了,看见宋随意把人抬过来,松了口气。

    “我还没配完,不过延缓她的痛苦应该没问题,等她醒了我再看看。”王慈坐下来,拿起茶壶灌了几口水,缓了一阵才道,“有两味药比较罕见,我昨天才拿到,得处理一下,不能直接放进去,等过两天吧。”

    “我跟他们俩要了三天时间。”宋随意道,“有件事我得先提醒一下你,你现在配出这解药,可能会被福寿教的人盯上,自己平日里行事要小心点。”

    “我知道。”王慈皱了皱眉,“其实他们昨晚就来过了,不过云霆在,没出什么事,他现在派了人跟着我。”

    见他心里有数,宋随意也不再多提,而是多叮嘱了一句:“不止现在,就算将来福寿教被铲除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邪教里有些人已经完全疯魔了。”

    王慈愣了愣,忽的笑了:“昨晚我本来想拒绝,云霆也是这么说的。”

    宋随意闻言,笑道:“你就当是让他放心,反正那些人也不会影响你什么,你看王爷不也让人盯着我,我想做什么就有底气多了。”

    王慈是从沈云霆那听过这事的,也知道王爷派人跟着王妃根本不是因为关心,一时神色有些复杂:“你倒是想得开。”

    “这有什么好想不开的。”宋随意笑道,“且不说王爷那身份地位,就是我自己,带了个不熟悉的人回府,那也是要让人看着些的。”

    宋随意说着朝屏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带回来的姑娘还在那睡着。

    王慈想了想,觉得也是,说:“只是多少有些寒心吧?”

    “若我跟王爷是有情人终成眷属,那确实寒心。”宋随意笑道,“我不傻,王大人就放心吧。”

    王慈愣了愣。

    他一时间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宋随意很傻了,可能是他太过没心没肺,看着很好骗?

    再想想他跟这位王妃的几次见面,王慈:“……”

    他真的多余操心!

    恰巧这时那姑娘也醒了,王慈连忙过去,忙活了好一阵,喂她吃完药,那姑娘已经被折腾出了一身的汗。

    王慈给她盖好被子,柔声道:“先休息会吧,一会药生效了就不疼了。”

    “谢谢大夫。”那姑娘虚弱道,“我爹娘那么对您,您还肯给我治病,真的……对不住。”

    王慈愣了愣,连忙道:“我是第一次见姑娘。”

    姑娘解释道:“大夫身上的药香,是一样的。”

    王慈默了,他没想到会这么翻车。

    宋随意倒是很感兴趣,挪着椅子就过来了,说:“你的鼻子好灵啊。”

    姑娘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平日在家就喜欢自己调配些香丸,故而对香味比较敏感,上不得什么台面。”

    “调香?这很厉害啊。”宋随意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姑娘答道:“秋灵,我叫杜秋灵。”

    “名字真好听。”宋随意道,“等你好了,也给我调两份香吧,或者你教我,那些材料找起来麻烦吗?要是太麻烦我让人去找,或者我给你钱啊。”

    王慈有些无语:“王妃,你这话听着有些亲昵了,像登徒子。”

    宋随意撇撇嘴:“我是有夫之夫了,可比你安全得多。”

    杜秋灵闻言轻轻笑了两声,说:“都是些市面常见的材料,值不了几个钱,王妃若不嫌弃,秋灵自当尽力。”

    宋随意见她有些累了,便道:“你先休息会吧,这里很安全,我让人在屋里守着,你有什么事吩咐她们就是。”

    杜秋灵道了谢,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王慈担心出问题,想再观察一会,宋随意便先回了延芳院,往床上一躺,美美睡觉。

    于是关承酒来的时候扑了个半空。

    人找到了,但在睡觉。

    他也不能特地把宋随意叫起来,就为了让他吃东西。

    想了想,还是先去看了那姑娘一眼,然后回延芳院看了一眼,宋随意还在睡。

    于是他又回东苑处理了会工作,再回西苑看一眼,宋随意还在睡。

    他只好又回东苑去,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最后是野竹实在看不下去,偷偷叫醒了宋随意。

    宋随意人还迷迷糊糊的,就听野竹说什么王爷要把西苑的门槛踏破了,他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句:“他要来娶我啊?”

    野竹:“……”

    “醒醒,您已经是王妃啦。”野竹去拧了帕子来给他擦脸。

    擦完脸,人也清醒了,宋随意这才反应过来野竹说的是什么,好笑道:“就只是人来?”

    “好像还拿着什么。”野竹想了想,有些不确定,“我没细看。”

    宋随意笑了笑,说:“去,把我椅子搬到院里,顺便给王爷准备一张,再备些好茶。”

    野竹应了一声,飞快准备去了。

    等关承酒再来时,就见宋随意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立刻走过去,清了清嗓子。

    宋随意笑眯眯地看过去:“王爷来啦。”

    关承酒“嗯”了一声,背手站着,没有说话。

    宋随意眉间动了动,低头喝茶,也没说话。

    但一样是沉默,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这画面有点似曾相识。

    想到这,关承酒微微蹙起眉。

    好像……有点像关玉白做错事被他训斥的时候。

    关承酒:“……”

    他又干咳了一声。

    宋随意笑着看他:“王爷今天这是嗓子不舒服?”

    关承酒:“……”

    他皱起眉,琢磨了一下该怎么说。

    直接说沈云霆给了点桂花酥,拿来给他?要是宋随意只收东西不留人怎么办?再说这种事交代别人做就是,何必亲自来一趟?不如说……

    “既然嗓子不舒服,就坐下来喝杯茶吧。”他还没琢磨完,宋随意先开了口,伸手放了杯茶在对面的位子上。

    关承酒看着那个位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宋随意应该早就料到他要来了,是他魔怔了。

    他绷着脸坐下,将那盒糕点递给宋随意,说:“沈云霆买的。”

    宋随意没接,而是道:“王大人就在沁芳院。”

    关承酒道:“给你的。”

    宋随意依旧没接,只是一脸受宠若惊:“沈大人?给我?王大人不会暗杀我吧。”

    关承酒:“他给我,我给你。”

    宋随意闻言依旧没接,只是笑笑地看着他:“还有呢?”

    关承酒抿着唇,想了好一会才道:“借花献佛。”

    宋随意这才接下,打开食盒看了看,从里挑出最好看的一块递到关承酒唇边,说:“王爷试试。”

    关承酒张口吃下,桂花的香甜掺着栗子在嘴里蔓延开,甜而不腻,很好吃。

    “怎么样?”宋随意问他,“好吃吗?”

    关承酒点头:“好吃。”

    宋随意笑着看他,没有说话,但关承酒已经领悟他的意思了

    还有呢。

    他想了想,道:“有点甜,你应该喜欢。”

    宋随意满意了,捻了一块吃了一口,的确很甜。

    他道:“王爷也喜欢。”

    关承酒点头。

    他的确喜欢吃甜,只是这喜好有些像个小姑娘,故而鲜少在人前暴露。

    说起来宋随意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宋随意将那块糕点吃完,食盒交给野竹让他去装盘,笑道:“人家都说生活习惯相近的人做夫妻最合适。”

    关承酒蹙眉,说:“那可以跟你做夫妻的人可真多。”

    宋随意挑眉:“再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

    关承酒:“……”

    他回忆了一下方才那句话,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驴踢到脑子了。

    但是怎么救回来。

    他默了好一会,最后只是硬邦邦地“嗯”了一声。

    宋随意又笑得不行。

    关承酒不懂他怎么什么都能笑得那么开心。

    宋随意笑了一会,笑够了,才在椅子上侧躺下来,看着关承酒,说:“我以前的恋人总喜欢端着,端的是神秘莫测,高端大气,我那时觉得他那样很帅、很可靠,却没想过这样会让我们两个的心越来越远。”

    “为什么?”关承酒有些不解。

    宋随意笑了笑,说:“王爷觉得呢?”

    关承酒皱眉。

    “将心比心。”宋随意道,“若我有什么事都瞒着王爷,王爷会怎么想?”

    关承酒道:“你瞒不住我。”

    “自己查到的,和我亲口说的,怎么会一样。”宋随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