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反对吗?

    不能!绫一本正经地拒绝了。

    他明明看着也很期待的样子嘛,她想到。

    他们把另一辆摩托车放在路边,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藏好。然后坐着留下的摩托车,一鼓作气,冲上了斜坡。

    斜坡因为还是有些许雪的痕迹,他们差点翻车,好在最后没有出什么意外。

    斜坡上方,是一块平地。平地前方是一段路,苍苍茫茫,一览无余,暂时还看不到尽头是什么。

    上去后他们并没有停歇,反而兴致勃勃地继续向前开去。

    尼古莱!刺激吗?在凌冽刺骨的风里,绫大声叫他,声音甚至带出了点回音。

    刺激!他同样声音响亮地回复道。

    他微微向后倾倒,靠在了绫的身上。前方没有任何大的障碍物,他于是放松地抬起头,仰面看向了天空,头也靠在了绫的肩膀。

    在急促的风声里,他的白发被带起,轻轻打在她的脸上,微微有点刺痛。

    绫坐在他身后,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用手做了个喇叭的形状。

    那就提速吧!

    在绫的呼喊声中,果戈里踩下了变速踏板。

    绫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此时他们就像一阵风,朝着无边无际的天空前行。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脏急促而稳定的跳动。

    此时,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随着视野的开阔,在略微磕磕绊绊的路途中,他们渐渐到达了终点。前方是一块极为开阔的湖面,已经结了冰。冰蓝色的湖面上绵延不绝的气泡冰,从远处看,像一面巨大的不规则镜子,潋滟生辉。

    只是,他们所在的地方,和镜子足有一段十几米的高低差。

    但果戈里仍然抬着头,不知道是真的没注意还是假的没注意。

    绫突然有了个决定。

    尼古莱·果戈里!她凑近他的耳朵,扒开了他耳朵附近的头发,想要唤回他的意识。

    他应了一声,在和空气的摩擦中,声音有点支离破碎。

    我说,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

    我是说活着的每一天,我都在受罪

    他没有回复。

    如果是真的话,请你摇摇头吧,尼古莱,好吗?

    绫只是在告诉他,她想听他的谎言。

    她并不介意他的谎话连篇。

    是真的。尼古莱·果戈里只是闭上了眼睛,好一会都没有动作,最终,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这么回答道。

    如果是真的话

    在他急促的呼吸声中,绫捂住了他的眼睛。

    她能感受到他颤动的眼睑,和冰凉没有一丝温度的脸颊,但它同样是有生命活力的,他脆弱的呼吸起伏,清晰的告诉了绫他残存的生命气息。

    风把一切淹没了,雪在脚底下旋转。在加速运动的世界里,他们好像远离了人世间的一切。

    请你停止思考吧。

    最后,她这么说道。

    在高速中,他们一起冲出了平地,跌入了那块冰冻的世界。

    第19章 19

    他们并没有摔得很惨。

    在下坠的那一瞬间,他们就抛开了那辆还在启动中的摩托车。在呈现抛物线的跌落姿势时,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那感觉有点像奇妙,绫感觉到是果戈里拉住了她,他用了异能力。原本短暂的坠落过程变得极为漫长,上一刻他们还在半空中,但下一秒,等他们落到地上的时候,已经基本上感觉不到重力的作用了。

    不远处的摩托车还没来得及掉到冰面上,果戈里只是手一挥,摩托就以一种反重力的状态出现在斗篷里了。

    总之,一切平安无事,是绫之前设想过的最好结果。

    最差也不过是车摔坏,人受伤罢了。

    不过联想到之前他的异能力,绫觉得这点高度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

    现在,他们近距离的看到了这块玻璃状的湖面。湖底下的水是极为清澈的,在黯淡的天色下,呈现一种深蓝色,透过冰面,除了澄澈的湖水外,还可以看到一粒一粒不规格聚合在一起的气泡,像一串串白的刺眼的霓虹,或呈葫芦状,和稍有裂纹的冰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美感。

    从远处看,像皲裂的蓝白色盐湖。

    这是一块广阔无垠的地方,地面与天际仅仅只隔一线。只要不背过身去,面前就是一大块的辽远的空间。

    绫和果戈里面面相觑,她突然噗嗤一笑。

    惊喜吗?刚才的不算。

    绫指的是之前带着他乱跑的糟糕举动。

    算是吧。果戈里只是弯了弯嘴。

    绫理了理帽子,用戴着手套的手拍了拍冻得发僵的脸颊,然后慢慢坐下来躺在了冰面上。因为厚厚的衣服隔着,所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原来就冻僵了的脚底早就没什么直觉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双手交叠在头顶,目光看向仍站在一边的果戈里,若无其事地朝他挥了挥手。

    尼古莱,不一起来吗?

    果戈里只是蹲了下来,从上至下打量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要。

    你的不要,是要的意思吗?绫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问道。

    最后他还是躺下了。

    他们躺在冰上聊天,看天上的云慢慢移动,云不是很多,风也不是很急,显得云朵轻飘飘的。天气并不是很好,但是郁郁苍苍的雪原里,一望无垠的横亘山脉,衬着他们无比的寂寞。

    绫侧过头看果戈里目光沉静地看向天空,一刹那,他和这块雪色仿佛融为一体了。

    他并没有做出悲伤的表情,但不知怎么的,他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那种令人无法干涉的沉寂状态。

    绫并不乐意这种状态的进行,于是她主动开启了话题。

    我有时候总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果戈里问道。

    不知所谓的事情,大多数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有时候我很无聊,所以我必须要做点什么。绫说道,你呢,尼古莱?

    我吗?他语调轻快又诙谐,像大多数人做的那样,我也是个无聊的人而已。嗯,跟你一样?

    绫忍不住埋怨了一句:我只是个普通人啊,尼古莱。

    她在暗暗说他是一个危险分子。

    绫看到果戈里一脸沉静地看向她,目光里明显的失落和不信任。于是,她只好挫败地自己否定了这个答案:你赢了,尼古莱。至少,跟你这个危险分子待在一块的我也算不上什么普通人了。

    她忍不住强调着控诉了他:危险分子!

    果戈里又忍不住笑了。

    绫无法给出确切的形容,但他现在的笑容无疑是温柔的,像雪夜里渐渐消融的冰一样。

    他接着说道:你说的对,莉莲。这样我们就是同党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心里,这个通常来说是贬义寓意的词汇这样听起来也没这么难听了。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绫反问道。

    和我这样的人,也算是同党吗?

    同党?是朋友的意思吗?绫重复了他说的话,然后她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尼古莱,我以为你知道的。她郑重其事地叫了他的名字,严肃地说道,我可不想跟你当同党。

    她旋即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于是她凑近他,竖起食指,悄声说道:嘘,尼古莱,别说话,听我说完。

    这次,果戈里却没有听她的话了。

    他读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并且真心实意的为之喜悦,还做出了欣然的答复。

    真巧,我也不想和你做同党。说完,果戈里轻轻揪了揪绫头顶帽子上的小球,马上被绫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你看,我们很有共同语言。他说道。

    是啊。绫点点头认同地说道。

    所以,我喜欢和你呆一起的感觉,莉莲。尼古莱·果戈里伸出手,轻轻捧起了她的脸,感叹道。然后,他看到绫突然笑起来,眉眼像个弯弯的月亮。

    他突然又觉得自己被打败了,因为他本来只想逗逗她的。

    于是他放开了手,不想说话了。

    这是真话还是假话,尼古莱?绫歪了歪头,问道。

    是假话假话假话。果戈里只是不耐烦地说道,他甚至刻意强调了三遍,但他最后又突然改口了,你可以选择你相信的答案,莉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