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我们无法欣赏到这些了。绫说道。

    费奥多尔顺着她的目光一起看向了天空。

    在这可见的从车里看向外面的幕布里,天空远远没有之前看到的那么壮观。就像坐井观天那样,只有井底看向天空的那一块是星星。

    抱歉?他试探性的道了个歉,语气里几乎没有什么诚意。

    你不用道歉,费佳。绫似乎惊讶于他居然会道歉这件事情,不过她也没有接受。

    你是正确的,只是我在惋惜而已。

    她放慢了车速,然后活动了下发酸的身体,然后才说道。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费佳。

    人们开着豪华的轿车,但星辰只觉得它们像披着铠甲的虫子1。她带着惬意的表情说出了这句似是而非的话。

    没有。费奥多尔回答道。

    他确实没有听说过,这句话出于他的知识盲区。

    当然。你应该没有闲心去听这个,这是一首歌。绫晃了晃头,接着说了下去。

    费奥多尔看了绫一眼,然后他突然笑了笑。

    费佳,你在笑什么?

    绫问道。

    你也会自贬吗?莉莲。

    他感到有点惊讶,为她说出这句话。

    费佳,我想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情。我只是高傲,而不是自大。绫瞪了他一眼。

    这个世界是如此广阔,连我也有许多不知道的事情,我并非全知全能,自然不可能目中无人。而且,这确实是对的,和宇宙相比,我连空气中的一粒微尘都算不上。绫这么回答道。

    费奥多尔没有说什么,不过显然,他对绫的这个回答并不认同。

    他仍然认为她的高傲远胜一筹。

    他们在长长的蜿蜒的公路是不停的爬坡,一层一层的向上方前进。

    当他们驶离这一块平地,冲上一块高坡时,一切景象瞬间豁然开朗。

    天已经微微发亮,他们在一块苔原上向前走,空旷而且苍凉。

    一大片积雪堆积在地上,覆盖在深色的土壤上方,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

    天地交错,一大团灰白色的云堵住了交界处,和灰色天空交织在一起。

    似乎在这里只剩下了这种带着苦涩的寂寥味道,但他们似乎也在这里脱离了甲壳虫做的小小世界,一切是如此广阔。

    绫欢呼雀跃地跑下了车,在长时间的驾驶中,她也会觉得有点心力憔悴,现在,呈现在他们面前这种开阔而且明朗的景象,让人心旷神怡。

    她在雪地里奔跑了一会做了点放松身心的活动,然后才活力十足的回到车里,和费奥多尔一起驱车前往另一侧高地的尽头和平地明显分界的悬崖。

    这显然不是一块平缓的丘陵,而是一块和地面有着垂直夹角的高坡。

    绫把车停在了悬崖边上。这是一个很酷的观景台,就是有点冷。因为地势较高,这一点也是理所应当的。

    绫和费奥多尔一起下了车。

    真没想到我们会来到这里,更何况是和你一起。在一片风声中,绫感叹道。

    在你设想中的结局里,我们应该没有交集吗?费奥多尔问道。

    当然不了,不过答案也和你所说的相差无几。绫高高的抬起头,她起身看看了地,然后她也不嫌弃,直接坐在了一块雪地上。

    费奥多尔也跟着一起坐下。

    他们开始等待日出,现在才七点钟,离莫斯科的日出时间还早着。

    一段有趣的经历,虽然和你一起并不那么美妙。绫这么说道,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转了口开始倾诉,不过我从没这么突然的遭遇一个意外过。我是说,关于谢尔盖,我始终无法忘怀。

    你在介意他的死亡吗?这可和你之前说的不一样,莉莲。费奥多尔沉默了一会,问道。

    我搞不明白,我想了这个问题一夜,然而没有答案。是啊,为什么我会为谢尔盖感到悲伤呢?

    绫开始变得烦躁,但是她很快冷静了下来。

    不过没有关系了,把现在的我和身为‘书’的我割裂开来,一切都可以得到圆满。

    她自信满满地说道,然后虚情假意地说了句低低的话。

    缅怀!

    作为人的我,为熟悉的人的死去感到难过,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但她并没有完全解决这个问题。

    费奥多尔也看出来了她这种消极式的处理方法,于是他问道。

    一个人可以分成两半吗?

    我想应该是的,精神分裂者的存在不就证明了这个问题的真实性吗?绫反问道,既然就这种现象的存在,我这么做也是一种正常。

    费奥多尔没有理会她的这句话,他摇了摇头,看起来颇为苦恼的样子。

    莉莲,你有听说过《那先比丘经》的一个故事吗?他问道。

    绫摇摇头。

    先把《那先比丘经》放到一边。现在,让我问你一个问题。莉莲,你叫什么名字?

    费奥多尔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叫莉莲,早田绫,这些都是我的名字。

    绫对他的这个问题似懂非懂,不过她很有耐心地回答了。

    莉莲只是个名字和符号,实际上,‘莉莲’本身并没有任何意义。

    你想说什么?费佳。

    绫低声说道,语气有点凶巴巴的。

    如果你想否定我,直说即可,不要和我玩文字游戏。

    费奥多尔低低地笑了一声,他转过身,用令人发腻地语气说道。

    弥兰陀王问智者那先这个问题,你猜那先是如何回答的?

    ‘那先只是个名字、称呼、符号、一个简单的词语,这里并没有人’。

    费奥多尔慢悠悠地公布了答案。

    因为人是由事件和整体组成的集合,如果人失去了事件,那不应该称作为人,而应该叫做尸骸。一双腿,一颗头颅也不应该称作为人,因为这只是人的一部分。同样的,莉莲在莫斯科遇到费奥多尔这个事情也不能代表‘莉莲’这个名字。

    如果我称呼你为莉莲,你会回应我吗?

    当然。绫这么回答。

    你看,莉莲,你已经深刻的明白自己的存在了。但你搞错了一些基本的关系,这些问题让你产生了一种自我错乱的感觉。

    悲伤亦或是痛苦,甚至是一切情绪都是你这个集合体的一部分,你不应该去否认它们,甚至把这个情绪割裂开来。

    别否认自己,无论是好是坏,不要把好的自己和坏的自己分开当做两部分来看待,实际上,无论是‘书’还是‘人类’的身份,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了。‘书’有自我的情绪就这么会让你感到无措吗?然而宇宙中并不是只存在人类这一个情绪物种,你并不特殊。

    费奥多尔只是用那双含笑的脸这么说道。

    他在试图安慰她。

    但是莉莲这个名字,是因为你存在才有意义的。

    作者有话要说: 1来自《to be human》

    people driving fancy cars look like bles to the stars。

    《那先比丘经》的一段,王初见那先,问卿尊姓大名。

    王便问那先:卿尊姓大名如何称呼?那先说道:父母给我取名为那先,人们叫我为那先,有时候父母也叫我为首那先,有时候又称我为维迦先。因为这一缘故,人们都能够认识我,世人都像我这样,有个名字,那不过是方便称呼的假名罢了。

    王问那先:那先是指什么呀?

    王又问道:是头叫那先吗?

    (那先回答道)头不是那先。

    王又说道:耳、鼻、口是那先吗?

    不是那先。

    王又说道:颈项、肩臂、手足是那先吗?

    不是那先。

    王又说道:腿脚是那先吗?

    不是那先。

    王又说道:颜面容貌是那先吗?

    不是那先。

    王又说道:苦乐是那先吗?

    不是那先。

    王又说道:善恶是那先吗?

    不是那先。

    王又说道:身躯是那先吗?

    不是那先。

    王又说道:肝肺、心脾、肠胃是那先吗?

    不是那先。

    王又说道:颜面容貌是那先吗?(此语为衍文,上已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