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是证明,他死了也不会影响到苏梨?

    裴玉轩不敢想。

    他心中再次涌起了对沈曜的无限恨意。

    如果不是他,自己何须受这个契约的束缚?平白无故替人分担一半的伤害不说,因为苏梨的疯劲,他随时都有丢掉小命的风险。

    他可不想给苏梨陪葬。

    必须得找到他!

    仙门小丑八怪(二十三)

    “自从结了同生共死契之后, 在下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受伤。就在几天前,裴某前去助衡山派除魔,在打斗的时候突然灵力逆行, 脏腑受损, 胸前断了两根肋骨,差点就命丧在魔修手里。虽然我不知道苏梨都做了些什么, 但料想他一定又是去偷太苍镜了。”

    裴玉轩看着应月, “裴某这些年已经翻阅了无数的典籍,可惜都没有办法解开这该死的同生共死契。因此只能麻烦应姑娘,帮在下卜算一卦。若能算出破解之法, 裴某感激不尽。若无破解之法,便请告知在下苏梨的具体位置。裴某, 不能再继续这样放任他下去了!”

    应月一晒,该说不说, 沈曜在术法方面的造诣实在是高。同生共死契经他改良, 竟然还能变成单向作用。

    无怪裴玉轩会这么不淡定,他这跟一个移动的血包有什么区别?

    其他时候也就罢了, 像这次这样, 战斗途中突然分担到苏梨那边的伤害,一个不察就险些丧命,他自然是想早日解除这个隐患。

    应月低头想了想,忽然道:“裴宗主有没有想过,用什么办法引苏师弟前来?”

    裴玉轩微微眯起眸子, “应姑娘的意思是……”

    “太苍镜一直在无量宫手中, 不过我想, 裴宗主若是开口借来一用,无量宫一定会给这个面子。”应月的话令裴玉轩眸光一闪, 明晃晃地心动了。

    裴玉轩这些年因抗击魔军挣了些名声,在大宗大派面前也很是得脸。且近些年因有同一个敌人,所以各宗各派较之以往要更加团结。

    若是他开口向无量宫借太苍镜一用,无量宫还真不会不答应。

    若是有太苍镜在手,裴玉轩还怕苏梨不会送上门吗?

    “应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好好考虑的。”裴玉轩颔首道。

    应月忍不住上前一步,“现在正是除魔的紧要时刻,裴宗主应该比谁都清楚,修士对战时容不得半点闪失。裴宗主最好早做决断,不要继续拖延下去了。”

    裴玉轩眸中划过一抹暗光,他微微歪首疑惑地道:“应姑娘似乎很关心此事?”

    应月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得太多了,有些讪讪地道:“裴宗主莫怪,应月也是担心……”

    “担心什么?”裴玉轩淡淡追问。

    应月小心地看了他一眼,低眸道:“裴宗主实力高强,于除魔卫道立下赫赫功劳,应月自然是希望,裴宗主不要有什么闪失。”

    裴玉轩沉默了许久,缓声道:“应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应月轻轻呼出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之后,裴玉轩果然去了趟无量宫,向他们借来太苍镜一用。

    太苍镜在裴玉轩手中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你果然还是来了啊。”是夜,裴玉轩回到他的院内,在一脚踏进阵中时,便知道自己等的人来了。

    苏梨的身影从身后转出,一柄短匕横在裴玉轩的脖子上,一句废话都没有:“交出太苍镜。”

    裴玉轩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你对姓沈的,还真是执着啊。这么多年了,还没放弃救他,你就不累吗?”

    “交出太苍镜!”苏梨握紧了短匕,像一个穷途末路的人声嘶力竭。

    裴玉轩全然忽略了自己脖子上那柄匕首,径直转过身正面对着苏梨,声音蕴着薄怒:“我就不明白了,沈曜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都过去二十年了,你宁愿在外东躲西藏,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也完全不肯放弃他。难道这么多年的仙魔之战,还没让你清醒过来吗?!他是魔!他天生就是魔!他跟我们不一样!”

    苏梨慢慢放下了手,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你根本就不明白,你怎么会懂我对他的感情。”

    沈曜被纳入太苍镜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那生生仿佛从心底剜肉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没有他,我也不能独活。”这么多年来一直支撑着他的,无非就是救沈曜出来这一件事。

    苏梨说着,视线变得凌厉。“你们已经囚禁折磨了他二十年之久,难道还不够吗?!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将他还给我?”

    “不够?当然不够!我的父亲,可是永远都回不来了!谁又能将他还给我?”裴玉轩双眼赤红,脖子上暴起青筋。

    苏梨气怒:“如果不是你们先设计害他,怎么会有后来的事?是你们先不仁不义!”

    裴玉轩:“我们除魔乃是替天行道,有什么不对?!”

    苏梨:“替天行道?行什么道?你扪心自问,曜哥在混元宗待了那么久,他可曾害过人?手上可有沾染无辜鲜血?他是天魔,不需要修炼那些嗜血残忍的魔功,对凡人没有威胁。你们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还不是因为私心作祟!?若不是因为你们的贪欲,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修士命丧黄泉?说我执迷不悟,我看不知悔改的应该是你们!!”

    裴玉轩:“强词夺理!自古正邪不两立,魔修就应该被灭!难道非得等到他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才可以动手除掉他吗?万一养虎为患,那不是酿成大祸?如今的局势,就是很好的例子。魔界之人野心勃勃、嗜血好斗,不满龟缩在魔界那贫瘠凶险之地,早就对修真界垂涎欲滴。和他们开战,是迟早的事情。魔界之人毫无人性,他们破开结界之后致使多少生灵涂炭?在这种紧要关头,你不但不站在修真界这边,反而还想把沈曜这个魔君放出来。你这不是在帮外人捅自己人刀子吗?”

    “修真界,与我何干?”苏梨索性不装了,冷声道:“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拯救天下苍生,苍生也从来没有给过我一丝温情。我所在意的,就只有一个沈曜而已。若世间再无此人,那这世间,我不要也罢!”

    裴玉轩瞳孔一缩,在苏梨撞上来时猛地避开。

    他竟轻易地挣脱了阵法。

    裴玉轩哼了一声,“你不会以为,我还跟二十年前一样没有长进吧?”

    “你才是,不会以为我这二十年都是白过的吧?”苏梨直起身,手中挑着的正是裴玉轩的乾坤袋。

    裴玉轩瞳孔一缩,猛地垂头看向自己腰间,那里不知何时变得空空荡荡。

    苏梨自乾坤袋中取出太苍镜,捧在手心时几乎热泪盈眶。“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我每天都在等这一天。为了这一天,我拼命修炼,躲避追杀,进最凶险之地历练。终于,这一天总算让我等到了!”

    “你休想!我不会让你如愿的!”裴玉轩聚起强悍的灵力向苏梨打了过去。

    苏梨身形快如鬼魅,不管裴玉轩怎么追击,他都能精准地避开,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裴玉轩震撼地发现,他竟然看不透苏梨的修为了。

    一般这种情况,除了对方身上戴有隐匿修为的法器,就是对方的修为已经高过了自己,所以看不透。

    虽然很有可能是前者,但苏梨此时展现出来的身法,令裴玉轩不受控制地往后一种可能性上想。

    两人一时僵持住了,裴玉轩奈何不了苏梨,但苏梨也没办法摆脱他。

    就在这时,应月带着一队神意门的弟子率先赶到。

    “应姑娘,快抓住苏梨,他抢了太苍镜!”裴玉轩忙道。

    “摆阵!”应月利落地吩咐一声,神意门的弟子立即分散开,开始一同施法。

    神意门的八卦五行阵,必须由多人一同施展,合弟子之力,可抵御修为比他们高几个境界的强者。

    这是神意门弟子出行在外重要的保命手段。

    多位弟子一同组成了一张五行八卦图,只见无数道金色光线向某一点汇拢,随后组成一张金色的蛛网。

    却是直奔裴玉轩而去,将其紧紧地缚住,无法施展术法。

    裴玉轩踉跄一下,不可置信地抬头:“应姑娘,你这是何意?”

    应月放下结印的手,神色有些抱歉:“对不住了,裴宗主。”

    裴玉轩难以理解,眼睛看来看去。“你竟然帮着苏梨?你们什么时候串通在一起的?难道提议借太苍镜,也是你一早就算计好的?为的就是帮苏梨解救沈曜?”

    应月垂头不语,显然是被说中了。

    “为什么?”裴玉轩不甘心,“神意门可是仙门正统之一啊,你们怎么能助纣为虐,和魔修勾结在一起呢?”

    “吵死了!”林玉上前一步,不耐烦地打断了裴玉轩的絮絮叨。“我们神意门做事,轮得到你唧唧歪歪?”

    裴玉轩暗自咬牙,“我一定要向仙盟揭发你们!”

    “有本事你就去啊,”林玉哼笑一声,打量了他几眼,“只是,就你现在的尊容,怕是哪里都去不了吧?”

    “师兄。”应月不赞同地睇了他一眼,转头对裴玉轩道:“对不起了裴宗主,神意门做事向来遵循天意,我们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你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你的。等苏师弟毁掉太苍镜,将沈魔君放出,我们就会还你自由。”

    苏梨不由地垂头看向手里的太苍镜,心中难掩激动。

    裴玉轩缓缓抬起头,眸中暗火丛生。“哼,你们以为,你们真的赢了吗?”

    他声音冷到了极点,苏梨、应月等人,心中都忽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一阵的声响,众人转头望去,才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被包围了。

    仙门小丑八怪(二十四)

    裴玉轩发出一阵低笑, 眼神阴狠讥诮:“你们不会觉得,我有这么傻,知道苏梨会来偷太苍镜还一点防范都没有吧?”

    应月和林玉背靠背, 脸色难看地发现, 裴玉轩不知何时请来了不少高手,里面还有无量宫和七星派的人。

    几名老者合力一击, 裴玉轩身上的金色蛛网就应声散了。裴玉轩重获自由, 对着应月等人扯唇一笑。

    应月赶紧拦在苏梨身前,着急地道:“我们先顶着,你快走!”

    “他走不了。”裴玉轩气定神闲地道。“我早就猜到你们有所勾结, 就等着你们入套。太苍镜,也是假的。我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 放在储物袋中?”

    苏梨瞳孔一缩,十指紧蜷, 下意识道:“不可能!”

    裴玉轩伸手一召, 本命剑飞到他手中。

    “真正的太苍镜,在这里。”他悠悠地说道。

    只见细长的剑柄上, 不知何时坠了条流苏, 上面绑了一个缩小版的镜子。

    真正的太苍镜,竟被裴玉轩做成剑穗挂在剑柄上。

    苏梨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太苍镜”,手中灵力一动,“太苍镜”便碎裂成了两半。这下,他再不甘心, 也不得不承认, 自己抢到的是假的。

    真正的神级法器, 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毁坏。

    苏梨恼恨不已,恨自己眼拙, 竟然没能看出来。

    他一把将碎掉的假太苍镜摔在地上,冲着裴玉轩情绪不稳地叫道:“把太苍镜交出来!”

    “想要,就过来拿啊!”裴玉轩挑衅的话音一落,苏梨就立马朝他扑了过去。

    “危险!”形势明显落入下风,应月想要拉住苏梨,却没能来得及。

    外围的修士们齐齐动手,很快就把神意门等人齐齐围住了。

    只有苏梨没人敢动,因此叫他冲到了裴玉轩面前。两人缠斗数息,裴玉轩转身向外逃去,苏梨紧随其后。

    二十年了,沈曜困在那个见鬼的地方已经二十年了。没人知道这二十年,苏梨是怎么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