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月之所以选择帮苏梨夺走太苍镜,释放沈曜,就是早因为在修真大会时,她就发现卦象变了。

    因为混元宗突然多出来沈曜这个生面孔,这个不在卦象内的“变数”引起了应月的注意。随后她不放心地又卜了一卦,却惊讶地发现,万年不变的卦象竟然变了。

    不知从何时起,裴玉轩的气运转移到了沈曜的身上。

    破解仙魔之战的关键,不再是裴玉轩,而是变成了沈曜。

    沈曜进太苍镜二十年,这场仙魔之战就持续了二十年。虽然不知道他如果还在的话,局势会不会有所变化。但是应月很清楚,想要结束这场战争,就要先放出沈曜。

    所以,她才会选择和苏梨串通在一起,故意让裴玉轩将太苍镜从无量宫里带出来。

    沈曜不肯答应她出手阻止仙魔之战,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应月现在除了求他,已经别无他法了。

    ……

    苏梨回到魔宫后,变得有些沉默。

    沈曜多了解他呀,一眼过去就看出他的心事重重。

    他将人揽了过去,轻抚了抚他的后脑,“怎么了,回来就不说话,你是不是也想我答应应月姑娘的请求,帮修真界化解这次危机。”

    苏梨顿了顿,摇了摇头,看着沈曜认真地道:“对我来说,你的安危最重要。”

    苏梨也是自私的,沈曜若是帮修真界,那不就是与魔界为敌?他才刚和沈曜团聚没多久,哪里舍得让沈曜再次赴险。他再也经不起任何一点有可能会失去沈曜的威胁了。

    沈曜眯起眸,笑容里透着满意,将苏梨拉进怀里,两个人就像是有吸力的磁铁一般,自然而然地吻在了一起。

    苏梨每次都会沉醉在沈曜的吻里,浑然忘我。但是每次到他情动时,沈曜又会及时停下。

    苏梨有些难为情地发现,两情相悦的人共处一室很容易擦枪走火。

    沈曜亲够了才停下来搂着人继续说话,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苏梨的后背:“虽然你私心不愿我涉险,但其实你还是不希望修真界覆灭的,对吧?”

    “……”苏梨略显沉默地靠在他怀中。

    沈曜继续问:“你其实还是在意的,对吧?”

    苏梨思索了良久,斟酌着道:“可能,是因为我人生大半时间都是在修真界度过的吧。原以为我对那个地方没什么感情,甚至更享受和你待在魔界的日子,但脑海深处还是会想起修真界的一草一木,想起自己是怎么在混元宗苟且偷安的。”

    “虽然大部分都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但可能待习惯了,还是会有感情吧。”

    “而且,魔修到处制造杀孽,每时每刻都有许多无辜的性命在死去。虽然,他们都与我没什么交集,但是如果能阻止这场浩劫,当然……是、最好的吧……”

    其实苏梨内心的感受也很模糊,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能没有战争当然是好事。他在想尽一切办法去解救沈曜的时间里,不是没有看到过魔修残忍的作案过程。

    那种生灵涂炭的场面,恐怕没有正常人会喜欢。

    沈曜可能比苏梨自己更了解他,小家伙本来就性如白纸,秉性纯良,虽然从小没有受到过很好的教养,也遭受了身边许多的恶意,但他还是长成了一个没有什么坏心眼的单纯孩子。

    他虽然是非观念没有那么强,连沈曜魔修的身份都不介意,还傻乎乎地自愿做炉鼎,但是他内心深处还是善良的。过得再怎么不好,也没有想过去伤害别人。

    他会对正在酿成的惨剧放不下,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这不是什么圣母心,只是普通人都会产生的恻隐之心。

    不如说,只有反社会人格才会对自己家园被灭这种事无动于衷吧?

    混元宗承载了苏梨太多的记忆,他大半的时间都在那儿成长,即使再怎么不喜欢那个地方,回忆随时都能把他拉回去,迫使他怀念。

    要么人怎么都说“落叶归根”呢?沈曜就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和他一起留在修真界。

    如果自己曾待过的地方完完全全的消失了,人也会有一种过去被抹掉了的错觉。

    这种体会,作为快穿者的沈曜再深刻不过。

    他不愿苏梨遗憾。

    更何况,他虽这一世成了魔君,可也没有抹除掉人性的打算。

    就算是不为了苏梨,他也做不到对千千万万条性命惨死而无动于衷。要知道,三界若是真的落入魔尊之手,绝对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若是他没有那个能力也就罢了,可以心安理得地摆烂,只求自保。可偏偏他又有一争之力。

    所以,沈曜其实也想结束这混乱的局面。

    “小梨,”沈曜扶着苏梨的双肩,认真地凝眸与他对视:“结契大典,还是等这场混战平息了再举办吧。”

    苏梨瞳孔大震,心情一时说不上来的复杂。

    “你,你真的要去吗?会不会很危险?”他下意识抓紧了沈曜的衣袖,满眼都是紧张和担忧。

    沈曜轻笑着安抚他的忧虑:“危险肯定是有的,但是你放心,如今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能够轻易杀得了你道侣了。我不会乱来的,实在不行,我就带着你逃跑,我们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了却残生。”

    苏梨眼眶不知为何有点热热的,在沈曜温暖含笑的目光中,终于下了决定:“我陪你一起。”

    不管这条路有多危险,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苏梨的心就永远都是定的。

    这双手,他握紧了,此生就不会再放开。

    仙门小丑八怪(二十八)

    富丽堂皇的宫内, 大门死死地阖着,阳光照不进来一丝。角落里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出幽幽的柔和光芒,映着金银玉器, 把殿内照得迷离又暧昧。

    更阑醉卧在宽大且铺着厚实妖兽皮毛的座椅上, 身侧围着几个男宠,一人给她捏肩、一人给她捶腿、一人喂她葡萄美酒, 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至于她心爱的坐骑, 那头威风凛凛的银狼,则趴在魔宫柔软的地毯上,闭着眼假寐。

    一切都是这么安静祥和。

    正当她如往常一般在魔宫内醉生梦死之际, 突如其来的震动使得整座宫殿都抖了起来,似乎下一刻高高的穹顶就会坍塌崩毁。

    男宠们纷纷大叫起来, 个个吓得花容失色。

    更阑酒醒了大半,垂死病中惊坐起:“怎么了?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银狼也是警觉地立起耳朵, 反应迅速地呈保护姿态挡在了更阑身前。

    “来福?来福?你死哪儿去了!?”更阑开始大声呼唤总管的名字。

    很快殿门破开, 一道长而挺拔的黑色身影逆光站在门口。而更阑口中的来福,正夹着尾巴焉头耷脑地被其拎在手中。

    “你是在找他吗?”沈曜抬手示意了一下, 朝着更阑的方向把手中这只浣熊精给扔了出去。

    浣熊精连忙稳住身子, 连滚带爬地爬回了主人身边。

    “谁?哪个龟孙子敢来你姑奶奶这儿撒野?”更阑眯着眼,长时间居于幽暗的环境让她眼睛有短暂的不适应,缓过这一会儿后她终于看清了来人。

    “咦?”她美目睁大,有几分见到老熟人的欣喜,“沈曜???你这混账王八蛋, 舍得从太苍镜那龟壳里出来了?”

    沈曜脚步一顿,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更阑起得匆忙, 连衣衫都是斜斜歪歪的,露出了半个香肩。她不在意地扯上, 在沈曜面前又恢复了魔界公主的气势。

    “哎呀,你倒是落了个清静,过了几年安生日子,你家小弟子差点儿没急死。为了救你,还几次求到本公主这里来,我看你要是再不出来,他都要疯了。”

    听她说起苏梨,沈曜的眸光也柔和了下来。他被关在太苍镜的日子里,苏梨为他做了什么、过的怎样的生活,他只字未提。沈曜都不知道,他还曾求助过更阑。

    估计是所有能想的办法,他都想尽了。

    更阑嘁了一声,似有些酸溜溜地道:“也不知道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为你舍生忘死,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沈曜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不言语。他明白更阑的嫉妒,真心对魔修来说是最奢侈的东西。像更阑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对谁付出感情。但是谁能像苏梨一样对她死心塌地,她也会非常享受,并当做是一种彰显她魅力的方式。

    沈曜像回自己家一样,捡了个座位坐下,随手捏起一只夜光酒杯在手里把玩,漫不经心道:“当然是因为我以真心换真心,小梨才会这么在意我。换做是小梨被擒,我也会想尽办法去救他。”

    “不过这对于公主殿下来说,怕是很难理解吧?”沈曜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更阑周围的男宠身上一扫而过。

    男宠们被他轻飘飘看一眼,就吓得缩起脖子瑟瑟发抖。更阑嫌弃地一挥手,让他们全部退下。

    “来福,你也下去吧。”

    “是。”浣熊精看了沈曜一眼,有些不安地退了出去。

    等人全部退下,更阑嗤笑着向沈曜一步步走近:“真心换真心?这话你说得不心虚吗?你若真的在意苏梨,怎会躲进太苍镜几十年,害他白白担心。别跟我说什么不得已,我可不信如今修真界那帮酒囊饭袋,真能困住你。”

    普天之下,恐怕只有更阑一个人觉得,沈曜是自愿被困的。否则以他的实力,想出来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苏梨几次求助于她,她都没当回事。在她看来,沈曜根本就用不着她帮忙。

    沈曜没有否认,轻抬眼皮淡道:“进太苍镜,确实是顺势为之,不过当时,我也是被逼无奈。若是留下,不仅没有能力护住自己最重要的人,还会给他招致灾难。”

    “所以,你就避入太苍镜,潜心修炼,等待反扑的机会?”更阑手撑在案上,幽幽地替他补全了未尽之语。

    沈曜冷冷地勾了勾唇,“仙门欺我至此,这笔账,我自然要找他们讨回来!”

    被人追着打可不是沈曜的性格,当时他经过快速地衡量,放弃了与仙门鱼死网破。他知道自己存在一天,这些利欲熏心之辈就不会放弃对他的追捕。

    沈曜干脆故技重施,像上一次受伤之后窝在苏梨的洞府抓紧这难得的机会潜心修炼一样,这一次他打算接受仙门的“好意”,假装被逼着入了太苍镜。

    一来降低了正道修士的戒心,二来镜中世界确实是个可以专心修炼的好地方。

    仙门的人没有想过太苍镜如果杀不死沈曜,那就只能成就他。

    沈曜原身是天生天长的魔虬,在修炼方面的天赋无可比拟,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成长,他会攀升到一个令世人仰望的高度。

    镜中世界虽然危机重重,但是好在没有外界的干扰。沈曜一直保持高度紧绷的状态,时时刻刻处于修炼中。面对镜中各种未知的危险,他不但熬了过来,还因这份磨砺而变得更强。

    他不死,打破太苍镜从结界中出来,就是迟早的事。

    “不愧是沈魔君,能忍常人之不能忍。也难怪你如今修为大增,恐怕,如今就连本公主都不是你的对手了吧?”更阑勾魂摄魄的美眸眯了眯,老早就从沈曜浑身更凝练的气势中瞧出了些许不同寻常。

    沈曜不置可否,将酒杯轻轻搁在桌上。

    “还没说呢,沈魔君这么大阵仗跑到本公主地盘撒什么野?”更阑像照顾老友一般拎着酒壶随手给沈曜满上,似笑非笑地道:“总不能是背着你家苏梨,来找我寻欢作乐的吧?”

    沈曜浅啜了一口,放下酒杯:“你想得甚美。来找你,自然是有正事。”

    更阑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单腿屈膝姿势豪放地道:“不是就赶紧滚!我跟你之间能有什么正事儿可谈?”

    沈曜只吐出两个字,就令更阑眸光闪了闪:“魔尊。”

    更阑歪头瞧着他:“你找那老狐狸干嘛?”

    “杀了他。”沈曜豪不掩饰,直白得好像不是在说要杀了对方亲爹。

    更阑只是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他怎么你了?”

    “他没有得罪我,只是要想停止如今混乱的局面,就得让他死。”沈曜言简意赅地道。

    更阑狐疑地打量他:“修真界的安危与你何干?那些虚伪的正道修士若是被诛灭,难道不正合了你的心意?为什么你还要替他们出头?”

    沈曜看她一眼,说了句她无力反驳的话:“若是六界都变成魔界这个鸟样,那又有什么意思?”

    更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