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确实是有点道理……就她爹那个没品味的老不死,若是统一了六界,绝对会把其余几界全部搞成魔界这乌烟瘴气的样子。

    魔界中人苦环境久矣,对钟灵毓秀、云兴霞蔚的修真界早就垂涎欲滴,这也是会发动仙魔之战的主要原因之一。可魔界之人生性残暴随性,得到后必将大肆掳掠破坏。再仙再美的地方,也会给他们糟蹋干净。

    这样一来,就算魔界真的得到了修真界,又有什么意思呢?过个几百年,还不是如魔界一般蛮烟瘴雾、寸草不生。

    更阑站起身,百无聊赖地道:“我不知道那老不死的现在在哪里,他脑子被魔虫啃了,竟然想让我嫁给腐毒魔君,好得到他的支持,派兵助他一起攻打修真界。”

    更阑冷笑一声:“老娘才不奉陪!”

    魔界之人感情淡薄,即使是亲生父女也是相互利用居多。再者魔尊坐拥美姬无数,所生子女之多更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更阑能让他多看一眼,全凭自己争气。

    要是她没有在兄弟姐妹互相之间的暗害下坚强地活了下来,没有在弱肉强食的魔界站稳脚跟,没有展现出值得一看的天赋,她那个种马一样的魔尊老爹根本不会知道她是谁。

    他之前叫更阑嫁给沈曜,那是因为沈曜本身条件确实优秀,不仅长得俊、天赋高,还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魔虬,血脉纯正高贵,符合更阑的择偶标准,所以她才愿意。

    但那个腐毒魔君,长得跟座小山一样不说,还真跟他名字一样像中毒了一般,脸上坑坑洼洼,皮肤发蓝,牙齿还是个地包天。眼睛瞪如铜铃,凶如罗刹。别说跟沈曜比了,他就连更阑公主身边随便一个男宠都比不上。

    多看一眼更阑都嫌脏了自己的眼睛!更别说嫁了!

    所以她麻溜地收拾东西,躲到自己魔宫来了。她本来就对攻打修真界的事兴趣不大,这之后干脆随老家伙去,爱怎么的怎么的,只要不来打扰她过悠闲日子。

    “做笔交易如何?”沈曜气定神闲地坐着,两手扶着膝盖,向更阑提议:“我们两个联手,一起把老魔尊拉下来。”

    更阑冷笑着转身:“我为什么……”

    “界时扶持你上位。”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沈曜幽幽打断。

    更阑顿时怔在原地,脸上讽刺的笑容都没维持住,变得有些呆呆的。

    “……你,你说什么?”

    沈曜眸含深意地看着她:“难道公主殿下就不想…自己做魔尊吗?”

    更阑深吸了口气,胸口好似澎湃了起来。

    “这,倒是有点儿意思了。”她故作镇定地道。

    沈曜斟上两杯酒,端起酒杯走到更阑面前:“我的要求很简单,事成之后,魔界退兵。只要公主殿下能做得到,那我们就共饮了这杯酒。”

    更阑挂着反派的经典笑容,接过了他递来的酒,没有犹豫地和他碰了碰杯。

    沈曜:“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两人相视一眼,一同喝下了杯中的酒。合作,就这么达成了。

    更阑对攻打修真界没有兴趣,那是老不死的雄图霸业,就算他真称霸六界,她也还是公主。

    但如果换自己上位当魔尊,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仙门小丑八怪(二十九)

    沈曜与更阑的合作, 就此达成。更阑一扫每日醉生梦死的状态,积极地寻起了她那个倒霉亲爹的行踪。

    外面那些修士找不到魔尊的位置,不代表身为魔尊亲女儿的更阑也没办法。

    狡兔虽有三窟, 一个一个摸过去, 总能找到她那个倒霉亲爹的具体位置。

    魔尊御夜是一个很符合世人想象的标准魔头形象,他强大冷酷、毫无人性、嗜血残忍、唯恐天下不乱。

    说是要与修真界开战, 将魔物与魔修们放出作乱后, 他倒是不急了,悠哉悠哉地躲起来在后方看戏。知道那些正派修士都在急着寻找他的下落,他就更是有种刻意让他们着急的恶趣味。

    当然, 他之所以躲起来,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为了压制他自身的修为。

    都知道魔修的一些修行之法过于阴邪,孽果缠身, 为天道不容, 所以他们进阶之时的雷劫就格外凶险。且修为越往上,承受的压力就越加倍。

    到了魔尊这个境界, 他早已是不敢轻易进阶了。反正三界之内他已无敌手, 又何必如此冒险。说不准一个不察就会死于雷劫之下,那样的话可不划算。

    所以他一直在拼命地压制境界,不想引动天雷。

    当感知到一股不属于自己人的气息时,御夜缓缓睁开了眼睛,结束了此次的闭关打坐。

    沈曜浑身浴血地从门口踏了进来, 黑色火焰化出的刀刃还在不断地往下滴着血。

    “魔虬?”魔尊御夜不慌不忙, “多年不见, 你倒是愈发厉害了。”

    他上下打量了沈曜一番,心中明了, 沈曜能进来,就代表外面守着的人都被他解决了。虽然惊异于对方的雷霆手段,不过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什么。

    沈曜手一挥,黑焰刀刃便被收了回去。他也不慌不忙地跟魔尊御夜打了个招呼,“多年不见,魔尊风采依旧。”客套得仿佛不是来杀他的。

    “本尊听闻你被仙门的人暗算时,还替你惋惜不已。却不知,你何时竟已脱身。只是你既脱身,不去寻那些害过你的仙门正道报仇,来本尊这里做什么?”

    魔尊御夜保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一番话既是试探也是祸水东引。

    在他看来,沈曜应该跟他同仇敌忾才是,他们两个素无旧怨,他不去寻仙门正道的晦气,反而气势汹汹地杀到他这里来,让人着实猜不透。

    可以的话,御夜并不想和他交手。

    “要修理仙门那帮酒囊饭袋还不简单,何必急于一时?”沈曜眉目疏懒地道,“眼下自然有更重要的事情”

    黑色龙焰幻化的刀刃直指向魔尊御夜,“先除掉你,我自会去找他们算账。”

    沈曜不再废话,身形如电一般疾出,因为太快在原地留下一串残影。

    魔尊瞳孔一缩,知道此战无法避免,腾身而起开始还击。

    两个大魔战在一处,纯黑色的魔气交相缠绕,难辨敌我。

    只是细看就能看出,沈曜的魔气黑得更为纯粹。而魔尊的魔气,却多了一股不祥的气息,隐隐有血腥味翻涌。

    沈曜嫌恶地皱了皱眉,毫不留情地指出:“你的魔气,真的太臭了。”

    魔尊大怒,这比什么羞辱他的话都更令他恼火。他咬牙切齿一番,不再留手,全力击出,每一招都奔着索沈曜的命而去。

    “无知小儿!不过是仗着自己天生魔体,竟敢在本尊面前放肆!魔虬又怎样?本尊叱咤三界的时候,你小子在蛋里还没孵出来呢!”

    魔尊一边打一边骂,携带雷霆之怒的浑厚嗓音如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

    沈曜却一点不受影响,飞身倒退躲开他的攻击。

    搞出这般气势有什么用,又不是真的天雷,他怎么会怕?说到天雷……沈曜手腕翻转,甩出一物,正是苏梨赠给他的引雷符。

    沈曜嘴角挑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催动魔气射出符篆。霎时间乌云蔽日,云层间轰隆作响,一道碗口粗的天雷从天而降。

    魔尊御夜瞳孔缩到了极致,连忙运起全部的力量去抵挡。恐怖的电团消散后,露出魔尊心有余悸的神情,瞧着有几分狼狈。

    “你竟然,能召唤天雷?”他的语气里透出不可置信。

    就算刚才那道天雷对他来说不算难以抵挡,但也是实实在在的天雷,而不是什么普通的雷电。

    他久居魔界,何曾见过修真界这等新奇的花招。

    更糟糕的是,刚刚那一下虽然没给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却引发了他本就松动的瓶颈。如今面前还有一个沈曜虎视眈眈,他无法沉下心来压制修为,天边的乌云又有凝聚起来的趋势了。

    魔尊心底暗恨,咬牙骂道:“姓沈的,枉本尊以往对你礼遇有加,还想把女儿嫁予你。却没想到,你竟对本尊如此相逼!若本尊度过此劫,一定不惜代价取你性命!”

    沈曜闲闲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魔尊气极,却来不及说什么,已被天边的雷云锁定。

    他连忙运起全身的功法,好应付即将到来的雷劫,至于沈曜,他已经顾不得了。

    沈曜不用别人请,自动就退到了安全地带,负着手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对手挨劈。

    “老不死的这是要渡劫了?”更阑拎着一根亮闪闪的银鞭闪身到了沈曜身旁。

    他俩是一道来的,更阑负责清理外面的喽以及接应,沈曜负责对付魔尊。

    看到远处云层里酝酿的滚滚天雷,更阑也是心有戚戚。但是很快她就哈哈大笑起来,幸灾乐祸道:“这样一来不就省了我们的功夫?索性让天雷劈死了干净!”

    大逆不道得仿佛那人不是自己亲爹。

    “呃啊!!!!不!我不甘心!”在一道比一道威力巨大的天雷下,这位在三界搅动风云的一代魔尊发出了愤怒的嘶吼声。

    深紫发黑的天雷粗壮如巨龙,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毫不留情地一道接一道劈在魔尊御夜的身上。

    更阑美眸中有紫光在跳跃,她静静地看着这个自己血缘上的生父奋尽全力与天抗衡,好半晌牵动嘴角呵了一声。“……看啊,父王,你这辈子造孽太多,老天都不想你活。”

    “沈曜!你给我等着!本尊定不会放过你!”魔尊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幻化出一只巨大的血色窟窿虚影,撑在头顶替他抵挡天雷攻击。

    “那是他用三千普通人的血肉炼出来的血魂。”更阑主动为沈曜解释。

    沈曜沉下眸,眼神冷凝,更加坚定了老魔尊必须死的念头!

    但魔尊不愧是魔尊,有了这道血魂替他抵挡,真让他撑过了好几道天雷,直到还剩三道时才渐渐消散。

    “小心些,他要渡完劫了。”沈曜提刀严阵以待。

    血魂消散后魔尊也肉眼可见地虚弱了许多,然而他眼里疯狂的战意却始终支撑着他。

    “更阑,吾儿,你敢背叛本尊?”看清沈曜身边那道倩影,御夜眼里像浸了毒汁一般,用恨不得咬碎她的语气低吼:“你该死!”

    更阑捏着银鞭的手紧了紧,昂首对他道:“父王,你安心地去吧!属于你的时代,已经该落幕了。”

    “休想!本尊绝不会如你们所愿!”浓黑的魔气向四周迸射,魔尊被逼得现出魔形,苍白的脸庞嘴唇乌黑发紫,面上爬满黑纹,眼珠几近透明。

    “本尊就不信了,奈何不了这小小的天雷!!待本尊抗下这三道天雷,定叫尔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这一猛地爆发还真的硬生生抗下了两道天雷。

    光芒散去后,御夜跌落在地,他捂着胸口,不动声色地擦去嘴角的血痕,抬首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

    “现在就剩最后一道了,你们两个的死期也要到了!”

    更阑肉眼可见地有些紧张,她的确有些担心老头扛过这次雷劫。

    沈曜幽深的眸光一闪,忽然收起刀刃,在半空中化出原形,如闪电一般向御夜冲了过去。

    御夜和更阑这对父女俱是一愣,都不清楚沈曜是想干什么。天空传来剧烈的炸响,最后一道天雷酝酿了一会儿,才终于轰然下落。

    天空中张着遮云蔽日般巨大双翼的黑色魔虬,在魔尊御夜不断放大的瞳孔中悍然迎上了最后一道天雷,本该打在御夜头顶的雷就这样半路被截。

    御夜眼球暴突,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你……”

    他活了几百年,从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一时间都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表述自己此刻操蛋的心情。

    更阑也是被沈曜的骚操作惊掉了下巴,张着嘴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截天雷这种事,她之前闻所未闻。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疯子敢做这样的事,今日倒是见着一个。

    她很快就明白过来沈曜的意图,只是内心仍然暗自惊异:这样真的可行吗?

    众所周知,最后一道天雷虽然威力是最巨大的,但是只要挺过这一击,前面被天雷劈得焦黑烂糊的皮肉,就会被天雷里蕴藏的灵蕴给修复一新,甚至能借此领悟一丝天地之力。

    修者都知道捱过最后一道雷劫就会更上一层楼,却没有人知道,最后一道雷劫被人半路劫走会发生什么。

    现在御夜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