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墨睡觉不老实,腿还搭在玄鳞身上,待思绪清明,他猛地意识到什么,赶紧收回腿,慌乱地坐了起来。

    身边的汉子早都醒了,他瞧着一脸慌张的王墨,眉心成川,伸长手,轻轻点了点小哥儿的额角。

    “嘶!”王墨疼得弓下腰,倒抽了一口凉气。

    汉子沉沉呼出一息:“怎么弄的?”

    王墨垂着头,不敢瞧人,他的目光落在炕面、落在手背、落在衣边……就是不落在玄鳞那儿。

    玄鳞瞧着他,缓声道:“小墨,看着我。”

    王墨听见唤,喉口一哽,抬头看去汉子。

    一双大眼,水光潋滟,他尽力表现地平静,可却像平湖里砸进了块儿小石子,一圈又一圈的,泛起阵阵涟漪。

    第四十四章

    叭嗒, 眼泪顺着脸颊砸在了被面上,洇得一片湿。

    王墨也不出声,就那么安静地抹眼泪, 可泪却越抹越多,慢慢滚湿了整张脸。

    玄鳞最是瞧不得他哭,那委屈又克制的模样,让他心窝子生疼。

    他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王墨细瘦的腕子,软声道:“小墨,别哭了。”

    汉子的声音又低又沉, 却熟悉的、久违的温温柔柔,王墨憋了一大夜的委屈, 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声哽咽, 撅起屁股, 埋头进被子里,呜呜大哭了起来。

    玄鳞心口子抽疼,伸手揽住他的背, 一下下地给他顺气:“小墨,别窝在被子里,再闷坏了。”

    小哥儿理也不理, 闷声哭道:“不要你管我!”

    好久了, 王墨就埋在被里不肯出来,边上的小狗子急得扒拉被, 呜呜汪汪地乱叫。

    这么哭下去不是办法,玄鳞右手撑住炕, 费劲儿地挪到王墨边上,扯了好半天的被, 才将王墨刨了出来,小哥儿脸色涨红,眼里全是血丝。

    玄鳞心口发堵,却又解释不了什么,他哑声道:“小墨,过来给我抱会儿。”

    王墨抽噎着瞪他:“昨儿都不认我了,今儿个还抱啥!”

    玄鳞眉心紧皱,抬手想给他擦泪。

    却听“啪”地一声,王墨将他的手一把打开了。

    玄鳞一愣,唇边轻颤:“没不认你,怎么可能不认你?”

    他知道他恼他,也知道他受了大委屈,可他没办法。

    昨夜风雨大作后,海里起了异动。

    蛰伏在海底的蛇身苏醒,挣扎着想要出来,可心脉被压实了,如一把利剑穿透七寸,将他牢牢钉在了海底。

    他发了狂,气血翻涌、神志尽失,混乱里,两魂错乱。

    玄鳞眼眶子起了层红,他怕被王墨看见,忙别开头。

    忽然,就感觉胸口一沉,小哥儿扑进了他怀里。

    王墨两臂紧紧圈着玄鳞的颈子,脸埋在他肩窝,哭得厉害,似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昨儿个,你不理我,不理我!”

    玄鳞只感觉胸口又酸又麻,他揽紧人:“我错了,再不这样了。”

    王墨仰起头,一抽又一抽:“可不能这样了,你再不认我,我便也不理你了!”

    玄鳞下颌抵着王墨的发顶,轻轻地蹭:“不会不认你,只要是我,便不会不认你。”

    王墨光顾着哭,没听出玄鳞话里的意思。

    俩人就这么抱着,胸口相贴,不言不语,却又像是说了无尽的话儿。

    过了好一会儿,王墨才自汉子的怀里爬起来,他抹了把脸,就要下地。

    玄鳞拉住他的手腕,皱眉道:“去哪儿?”

    王墨垂下眼睫,轻声回他:“好晚了,得做饭。”

    况且他昨儿个还应过小狗子,给他搓肉丸子。

    “不急。”玄鳞手上用劲儿,将人拉回了身边。

    这一动,王墨亵衣的领口大开,若隐若现的露出一点红。

    玄鳞这才察觉,他身上穿的是自己的亵衣,松松垮垮的,却莫名叫他心躁。

    玄鳞咽了口唾沫,大手自衣摆下头缓缓探了进去,摸到了小哥儿平坦的肚子。

    他手没停,往上头去,两指捏住了。

    王墨“哎呀”一声,羞着伸手进衣裳里,给作乱的大手拽了出来。

    他耳根连到颈子一片红,气得背过身去,不理人了。

    玄鳞伸手拍拍他的圆屁股,轻声道:“过来。”

    王墨不过去,两瓣儿屁股还往边上挪了挪,结结巴巴道:“不、不正经。”

    玄鳞瞧着他越来越红的耳垂子,浅声问:“正经了咋生孩子?”

    王墨一愣,垂着头不敢瞧人,只觉得被汉子摸过的地方好烫,他伸手揉了把脸,匆忙下了地。

    王墨臊得厉害,躲到橱柜边换得衣裳,鞋都没提好,就叫上小狗子慌里慌张地出了门。

    “嘎吱”一声门开,晨风迎面拂来,温温凉凉的很是舒爽。

    王墨一抬眼,就见闻笙正立在院子里。

    清晨薄冷的日光落在他身上,笼了一层毛茸茸的金。

    昨儿个才下过雨,站久了还有点儿寒,闻笙搓了搓手臂,看样子,该是等了挺久的。

    王墨一瞧见他,就总想起昨夜的事儿,他心里有点儿慌,不知道要咋面对他。

    闻笙见人出来,忙走上前,可见着王墨躲闪的眸子,心霎时沉了下去。

    他定是知道了。

    因着吴庭泽的事儿,闻笙一夜都没睡好。

    今早起来,听遥枝说起了隔壁院儿,他想着出了这大的事儿,王墨咋没过来找自己。

    他担心着来寻他,却不想一到院门边,那木门竟是开着的。

    他这个单隔出来的小院儿,没有旁的人来。

    他问过遥枝今儿早上开没开过门,见人摇头,便知道坏事儿了。

    闻笙垂下头,因为紧张,细长的手指紧紧捏着裤边。

    王墨瞧着他,道:“笙哥,你咋这早就来了?是有啥事儿吗?”

    闻笙白着脸,轻声道:“我、我一早听说了大爷的事儿,想过来问问你咋样了。”

    “啊……昨儿个薛大夫来瞧了,不多大事儿。”

    闻笙点了点头,无措道:“那、那我就先回了。”

    他缓缓转过身,单薄的背影在微凉的清晨里,显得好生可怜。

    他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王墨牙齿咬着唇内,静静瞧着他,也不知道咋的,他只冥冥中觉得,他若此时不叫住他,他俩便要散了。

    王墨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深吸了好几口气,颤抖着喊起来:“笙哥!”

    闻笙脚下的步子微乱,他转过头,笑得很是难看:“啊?”

    王墨哽咽着坦白:“其、其实,我昨儿个去寻你了。”

    闻笙难堪地瞧着他,眼里泛起泪,仓皇道:“啊……”

    两个人就离着几步的距离,可往前凑凑,便作咫尺;往后去去,便是天涯。

    王墨抿了抿唇,飞奔着跑上前,一把拉住了闻笙的手,他颤声道:“笙哥,你别走。”

    闻笙愣了好半晌,终于忍不住呜咽着哭了起来:“我怕你嫌我。”

    他没明说,可俩人都清楚。

    王墨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没有的事儿!我只是、只是不知道咋面对你。”

    闻笙沉默良久,小声问道:“真的啊?”

    “真的。”王墨瞧着他,“我想了一大夜了,想明白了。”

    “想、想明白啥?”

    王墨抿了抿唇,道:“那爷们儿都能三妻四妾的,娘子、哥儿干啥非得守着他们,苦了自己!再说你和那二爷,光有个名头!”

    闻笙一愣,哭着笑起来:“你真这么想啊?”

    王墨顶认真地点头:“真的呀!”

    好半晌,闻笙捂着嘴,如释重负地哭出了声:“小墨,多谢你。”

    王墨皱紧眉:“这有啥好谢的呀。”

    忽然,脚边的小狗子凑了过来,它伸爪爪拍了拍王墨的鞋面,仰着头叫:“呜汪!”

    俩小哥儿一愣,齐齐垂头看过去。

    王墨弯下腰,将狗子抱进怀里,对闻笙道:“昨儿个多亏了它,要不也叫不醒方妈妈。”

    他伸手揉了揉狗子的毛脑瓜:“我应过它,今儿个给它做肉丸子,它急呢。”

    闻笙瞧了会儿小狗子,又瞧去王墨,温声道:“去我院儿吧,遥枝在做肉包子了,你正好给大爷带回去当早饭。而且……我有好些话想同你说。”

    王墨忖了会儿,低头看去小狗子,浅声问道:“咱去笙哥那儿,晌午我再给你做丸子,成不?”

    有肉吃就行,小狗子不挑,它欢喜地直摇尾巴:“汪!”

    四院里,遥枝在灶堂做饭,小狗子在院儿里跑。

    炕沿边,两小哥儿促膝而坐,可是亲密。

    闻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颈子,小声问:“你昨儿个,都瞧见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