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并没有痛打落水狗的习惯,这会儿遇上了也还是要礼节性询问一下她到底遇到了什么难事。

    岂料她随便一问,徐丽就竹筒倒豆子给她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想来是她的确无人可说又憋得难受。

    早前就风言说销售部最少要调去一个副主管级别的人去分公司,徐丽一直战战兢兢,生怕厄运落在自己身上,结果还是不能幸免。

    她老公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要么辞职回家带孩子,要么离婚去分公司。

    她混了这许多年才到的这个位子,肯定是舍不得的,可是她更加舍不得的,是老公和儿子。

    “分公司定下来在哪了吗?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如临大敌一样害怕?”她问徐丽道。

    “早定下来了,就你漠不关心”,徐丽抽抽噎噎地说,“就是成都嘛,说什么第四城,口气倒是很大。我反正是不看好那里的,哪里会有我们厦门好!”

    成都,又是成都,真是很巧啊。

    “成都……听说是个还不错的地方啊……”,她不由自主微笑起来。

    “你觉得不错,那你去啊!”徐丽没好气地顶她一句。

    “我去就我去!”苏浅站起身来,在徐丽惊诧的眼神里大步流星走出楼道。

    她心里如拨云见日一样敞亮:她不正想离开这个伤得她满目疮痍的城市吗?分公司,多好的机会!不管她将来能不能回到厦门,她的职位都只会升不会降。

    何况……小白同学在那里,她要去会会他!

    想到他惊掉了下巴的表情,她心里莫名觉得很高兴。

    手续办得很快,徐丽当她是救世主一样千恩万谢,她只淡淡一笑,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公司。

    晴空万里,白云一朵一朵一朵绵延到远方。

    她仍然很爱厦门,可是呆得久了太过熟悉难免会觉得枯燥无味,她想换一个城市体验生活了。

    生活在别处,不是吗?

    苏浅到了成都,安顿好自己适应了新公司的生活之后,已经又是一年chun天了。

    chun日游,杏花落满头。

    chun天里的西南首城,也还是热闹而美丽的,处处花团锦簇蜂围蝶绕。

    这是一个千年未曾更名的城市,在古朴的称墙里开出新生的花来,满城火锅香处处麻将响。

    这是一个真实的有烟火气息的小城,可是比起更加直白粗陋的武汉来,它又显得要柔和许多。

    这里盛产肤白貌美水灵灵的美女。

    所以,小白同学肯定应该有新欢了,不会再执着于她了吧?

    苏浅在西南财大的校园里晃来晃去,心里突然有一丝酸涩。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永远等她,程子渊也好,赵夜白也罢,终会有新人代替旧人的时候。

    她揉了揉眼睛,决定回去补觉去,大周末的,小情侣都出去约会去了,她还妄图跑到这儿来偶遇,偶遇个大头鬼啊!

    苏浅穿过修剪得圆头圆脑的冬青树丛,好死不死,迎面遇上了赵夜白。

    她一眼就认出他,慌忙背过身去,心里砰砰直跳。

    过了三年了,他怎么还跟从前一样!头发剃那么短,快要贴着头皮了;大家都穿得花红柳绿的,他还是穿一身黑。

    苏浅全然不觉自己一边在心里埋怨一边在莫名甜蜜着。

    可是,不对呀……

    她又转回去认真看他一眼,他身边真的跟着一个女孩子,嫩huáng色毛衣宝石蓝牛仔裤,勾勒出年轻活力的身段,扎得高高的马尾辫甩来甩去非常青chun活跃的样子。

    女孩子穿一双平底运动鞋,只到他肩膀处,他不时低头跟她说话,画面看起来煞是温馨,苏浅心里面汩汩地冒酸水。

    赵夜白你忘了我的前车之鉴了,居然找个比我还矮的,接吻够得着吗?

    苏浅在心里很恶劣地想。

    两个人已经走近来,苏浅清晰地听到女孩子的声音娇俏可爱,“我不管,你说了要请我吃那个50块钱一个的甜筒冰淇淋的!你不给我买我告诉你妈去!!!”

    哟,家长都见过了,这是要修成正果了啊!

    “你去你去!你去告儿去!你不去我是你孙子!我是说你这次专业课入学考能进你们班前二十名我就给你买,我还能带你去吃龙王庙正街去吃芋儿ji呢!可你呢,你排多少名不用我说吧?前二十你都进不了,还好意思找我要吃的!”赵同学一脸的不耐烦兼恨铁不成钢自动被苏浅理解成秀恩爱。

    她站在榕树下抑郁着,那两个身影一阵风一样就从她面前过去了,他都没有看她一眼。

    苏浅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儿。

    好吧,她也终于尝到被人无视的滋味了。

    她低着头,鞋尖蹭着地砖上的花纹,有点伤心又有点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