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炎将厨房粗略的收拾了一下,才在姜夙歌面前的餐椅上坐了下来,他看着明显呈现等待姿态的姜夙歌,心里很不是滋味。

    做饭这种事情明明可以请阿姨做,为什么要亲力亲为呢,甚至是像个妻子,在做好饭后,坐在餐桌旁耐心等待工作忙碌一天的丈夫归家。

    他们不会是那种关系的,纪炎心口又闷又酸的想着,可他又找不到安宪砚对姜夙歌那么好的理由。

    七点四十分,姜夙歌收到了安宪砚的短信,临时加班,不能回来吃饭了,他看着精心准备的三菜一汤,瞬间变得沮丧。

    举起手机拍了照发给安宪砚,姜夙歌又很不开心的发了一个大拇指向下的emoji表情,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怕饭菜都凉了浪费,思来想去,姜夙歌还是打了字给对面的纪炎看:“我们吃吧?谢谢你帮我。”

    他明白这里可能不只是安宪砚的房产,因为之前在其他房间里看到过纪炎的照片,所以难免感到有些寄人篱下。

    事实上,也是不愿意再花费心思在那些人身上。

    被邀请了的纪炎轻轻笑了笑,他们以前在宿舍住的时候也会像这样,明明时间还不算很长,他却忽而怀念了起来。

    一顿饭吃的很漫长,吃完纪炎主动要去洗碗,姜夙歌也没拦着,消了会儿食自己回房洗漱去了。

    纪炎收拾完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很久没来这,却没有任何变化,衣服也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在柜子里摆放着。

    等他全部弄好穿着休闲服下楼的时候,姜夙歌已经躺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搞笑类的娱乐综艺,各种稀奇古怪的音效嘈杂的响着,姜夙歌却无聊的半合着眼。

    纪炎走过去瞥了一眼电视屏幕,试图与他搭话,语调僵硬的说道:“夏凉很受综艺节目的喜欢,观众都说他幽默又风趣,你…和他有联系吗?”

    姜夙歌没搭理他,明明知道在队里他不受欢迎,却还要假惺惺的问出这种问题,就不觉得别扭吗?

    没了纪炎这层关系,夏凉也不会多么关心他,没有交集的两人,越来越疏远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现在还联系着的,也只有柯辞昔一个。

    想来当初自己在队里备受冷落,完全就是纪炎和陆朗之一手造成的,现在所有人都在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享受着新的人生历程和荣誉。可怜只有他,连唯一的闪光点都失去了,他根本就不想再听到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纪炎自觉说错话,也懊恼了起来。

    他现在得看着姜夙歌的眼色,必须要时时刻刻注意言辞,否则根本不知道哪一句话,就让他被判处死刑。

    姜夙歌不想再在这里待着,起身双脚落地便想回房休息了。

    他坐起来的瞬间,纪炎这才发现姜夙歌的脖颈处锁骨处满是红痕,他不会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心口顿时升起一种难言的焦灼。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阵一阵的隐隐作痛,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心如刀绞。

    更痛苦的是,他再也没有任何立场和办法去质问姜夙歌,曾经自以为是侮辱他想要被包养的言论宛如一个个把掌,狠狠的抽在他脸上。

    原因只不过是,他可耻的认为被包养的情况更能让他安心。

    倘若不是这层关系,光是想起姜夙歌坐在餐桌前平和的面色,他就要嫉妒的发疯。

    胸口好似被巨石压住,手心冒起冷汗,他简直难以喘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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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不太清楚大家对于火葬场的标准,我更倾向于心理上的凌迟,所以如果觉得追妻火葬场的力度不够也别喷我,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觉得虐到了那就是虐到了,小歌也会越来越清醒的,给看文的小可爱们鞠躬~

    第88章 八十八.请不要再自责

    88.

    安宪砚回的很晚,在客厅看到纪炎还有些怔松,毕竟他已经有很久没回这处了,出道后工作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两人都不愿意面对彼此。

    “我们谈谈吧。”

    平缓的声音令安宪砚一愣,他没想到纪炎不仅会特意等自己,居然难得也收了一身的戾气。

    他走过去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冷冷淡淡的问:“你想说什么?”

    纪炎没有直视他,眼神落在桌上摆的鲜花上,过了许久才开口:“姜夙歌和你以前包养的那些人不一样。”

    “我不知道你是以什么目的想和他纠缠的,但……”

    纪炎突然卡壳,安宪砚视线落在他交扣在一起的手指上,看它不安的缠绕,看它紧张的颤抖。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误会?”见他迟迟说不出下言,安宪砚终于没忍住笑了。

    “你应该知道的,我们家的基因,养不出对感情不忠的人。你毕竟还太小…不,或许是被宠坏了,所以根本就没接触过家族里那些环环绕绕的恼人事。”

    “包养,只是做给那群老古董看的,让他们以为我玩物丧志放松警惕,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难道真的只是仅仅凭借我是安承华的长子?”

    “人可以天真,但是不能一直天真。”

    安宪砚穿着剪裁精致的定制西装,双腿交叠而坐,腰背挺直,一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波澜不惊的傲慢。

    从始至终,纪炎最讨厌的都是他这幅自认为上位者就能随随便便对人训导的样子。

    “不论这些,你能喜欢上比你小十岁的人?你们认识多久,又见得了几面,还是心血来潮故意想气我?从小就这样,尽管年龄相差那么大,你也要什么都和我抢!”

    纪炎说着说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就泛了红,气愤让他呼吸加重,似乎再引燃一次,他就要爆炸。

    提到抢东西,安宪砚却垂下了眼帘,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眸色幽深,神色不明。

    以为自己说对了,纪炎更加咄咄逼人起来:“毕竟是能对几岁的我说出想掐死我的人,在你眼里就没有亲情可言,你根本就是个冷血动物。”

    见安宪砚还是不说话,纪炎怒火上头,再次言辞激烈的控诉:“你现在确实高高在上,无人不羡慕安大少爷出类拔萃卓尔不群,你为了能让别人看你眼色生活,什么不敢做?”

    “当初对发病的亲生母亲冷眼旁观,导致错失最佳抢救时间的你,当然不天真!当然没被宠坏!你就是个自私卑鄙残忍的怪物!”

    再次对峙到母亲的事,两人都目光寒冷,他们曾经争执了太多次,多到安宪砚再也提不起劲。

    啪嗒——

    突如其来的响声让谈话的两人皆是一怔,纷纷转头往声源处看去。

    只见姜夙歌脸色苍白站在楼梯口,脚下全是摔破的玻璃杯碎渣。

    他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听了多久,单薄的身子仿佛摇摇欲坠,眼底一片惊惧和麻木。

    许久,他才一步一步朝两人走去,桌上有备着的纸和笔,姜夙歌在地毯上坐下,以一种极度痛苦的姿态开始动笔。

    一直不动的安宪砚再也坐不住,他起身想要抽掉姜夙歌的笔,却被预料般挡开。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姜夙歌的泪水染湿纸张,看着他的挣扎和忏悔,可这本该不由他来承受的。

    姜夙歌将纸交给了纪炎,他原以为可以一直瞒下去的,但是这份恐惧从发生的那一刻起就始终震慑着他,从未消失过。

    不管他做过多少次噩梦,后悔过多少次,自责过多少次,都换不回来阮书意的谅解了。

    [很抱歉直到现在才说出实话,你曾问我以前是不是见过,我撒了谎。如果我提起疗养院,你应该能记起来的,在那里,我受到了你母亲的资助,也曾收到过你的无数次鼓励,我备受感激,以至于擅自将你视为了光。原本一切都应该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你的母亲为受灾的孩子们建了福利院,让我们重新有了家园,她是多么善良,所以经常关注我们,虽然早已没了你的陪伴。她第一次带阿砚来的时候我很开心,因为你们很是相像,所以很快就熟络了起来,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都好像在梦境里,我从未如此想沉睡于此。但是,在一次出行返程时,阮阿姨突然发病,我慌慌张张的给她找药,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怎么找都找不到……后来阿砚独自开车带阿姨去医院,我从没有想到,那会是最后一面。这些年里,我总是惶惶不可终日,甚至是卑鄙的强迫自己忘掉,我不知道自己对改变了自己命运的人做了什么,只能一遍遍的认错、忏悔,我常常会想,假若当时我找到了药,是不是…是不是就…我没想过害她的,可我真的翻不出药来,我对不起她,她那么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纪炎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他甚至是有一瞬间的眼前发黑,无法接受纸上的内容般,捏着纸的双手不停的发抖。

    他想起来那个眼睛坏掉一只,腿脚需要复健的孩子,原来…原来姜夙歌曾经离他如此近,他如今日日夜夜心心念念求之不得的东西,原来是被自己亲手毁于一旦的。

    在自己强迫他的时候,姜夙歌是否也觉得这是一种忏悔是一种赎罪,不该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到底为什么过得那么苦啊?纪炎突然感到手脚钻心的冷,内心却燃烧起了熊熊大火,烧的他备受煎熬,坐立难安。

    肺里的空气也好似被一把抽干,令他难以呼吸,痉挛的胃里翻江倒海,让他崩溃的想要干呕。

    纪炎绷紧身体,不知做了多大的努力才看向低着头的姜夙歌,艰难的发出了苦涩的声音。

    瘫坐在地,眼中噙满泪水的姜夙歌听见他说:

    “我只知道阮书意是错过了抢救时间,因为安宪砚可耻的绕了远路。至于药,以她当时的严重程度,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所以,请不要再自责和痛苦了,该向你说对不起的,是我……”

    仿佛时间停止,姜夙歌肩膀下垂面无血色,目光呆滞,身体无力的靠在了桌边。

    安宪砚骗了他…骗了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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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来的总会来……

    第89章 八十九.嫉妒

    89.

    不知道过了多久,三个人都无比煎熬的沉默着,直至姜夙歌的眼泪流尽,泪痕干涸在脸颊上。

    他还只穿着单薄的睡衣,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魂魄,一动不动的坐在地毯上。

    许是怕他着凉,安宪砚终于有所动作,他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往姜夙歌肩上披,嘴唇动了动似乎试图解释,但思来想去还是止住了为自己辩解的想法。

    安宪砚起身,终究是说出了自己这些年的心结。

    “其实,幼稚的一直都是我。”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可笑,一晃眼,我居然嫉妒了纪炎二十年。”

    安宪砚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不被期待的。

    当年阮书意刚嫁给安承华,事业还在上升期,她那时候还是一个工作狂,讨厌人们总说她背靠安氏才有如此卓越的成绩,总是不服输的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得知怀孕后和丈夫大吵了一架,拒绝了好好修养待产的提议,一直坚持工作到临期生产。

    安宪砚的生产让她受尽了苦头,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便越发不爱这个孩子。

    从小安宪砚就被丢给保姆带,他如果想见父母必须要经过同意,很小的时候还会哭会闹,稍微大了一点他懂得了事便明白这个家并不欢迎自己。

    家族里的人都说他一副小大人模样,比同龄人都要早熟和聪明,他不明白父母不爱自己的原因,所以拼命努力学习以此来展现自己的价值,想要通过这些来取得他们的关心和爱护。

    因为他很苦恼,班里的同学总会嘲笑他爹不疼娘不爱,从不来给他开家长会,他偷偷抹过很多次眼泪,次数多了也就心寒了。

    只要是第一名,不管是谁都会对他说上一句真厉害,父亲也会罕见的摸摸他的脑袋。

    后来阮书意渐渐想要隐居幕后,对安宪砚的态度才有所缓和,她知道自己亏欠了这个孩子很多,但长久的隔阂早在两人面前架起了一面高高的城墙,看着明明才七八岁却总是冷着脸的安宪砚,阮书意再也鼓不起勇气对他施以爱意。

    本以为两人关系会有所缓和的安宪砚偷偷摸摸高兴了许久,然而却还是被阮书意无比幸福开始备孕的面孔给彻底击碎了心。

    时间越久,阮书意和安承华的感情好像就越深,他们站到了顶峰,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便开始了更加美好的计划。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纪炎的降生,刚刚怀上的时候,阮书意就做足了准备,买育儿书买各种婴儿用品,虽然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但房间和衣服都要准备两份,孕期的她每天都笑容满面,内里的幸福都要洋溢了出来,她甚至是会笑眯眯告诉问安宪砚,他就快要有弟弟或妹妹了,开不开心?

    安宪砚是那个唯一不期待的人,他还恶毒的想,如果阮书意流产就好了。可能老天也觉得这个愿望太过于残忍,所以并没有如他的意,纪炎非常健康的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