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悔最初时那样对待她。

    如果不是对方在地下室里做出了决绝的自尽行为,或许他还会继续强取豪夺也说不定。

    果然。

    曾经在脑海里亲眼感受过月见山深夏死亡的他,不想再亲眼所见类似的情景。

    哪怕这可能只是对方的权宜之计,有什么别的计算。

    伏黑甚尔依然拒绝再经历一次。

    被威胁了啊。

    当他觉得这种行为卑鄙的时候,恰恰说明他在患得患失。

    那就这样吧。

    伏黑甚尔顺势定下了三月之约,他想借此再确定一些事情,他想更加直观地了解她,而不是仅凭千年前的岁古记忆。

    同样的,也希望她能了解他一点。

    很公平不是吗。

    ...

    然后。

    伏黑甚尔以先决的信息,率先察觉到更多真相。他畅快地勾起唇角,为这个发现秘而不宣地愉悦。

    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

    当卸去初见时的剑拔弩张,吃掉月见山深夏咒物的他,开始渐渐展露这种得天独厚的优势。

    她的眼里渐渐开始有他。

    这是一直注视着对方的他,很容易察觉到的事情。

    这是一个很好的事情。

    喜欢自己,又有什么错呢。

    无可厚非吧。

    ...

    身负重伤的伏黑甚尔脑子里浑浑噩噩,他面上不显,实则思绪乱七八糟,极为意识流。

    他在濒死状态下又想到了月见山深夏那个诡异的精神类异能力。

    【旖旎的虚假恋爱片段。】

    他也是在那时才恍然惊觉自己的遗憾与渴望,它始于年少,终于生命结束之际。

    【甚尔的爱情假想是——他在年少时便已遇见她。】

    真真正正地遇见,可以触摸的遇见。

    他会被月见山深夏早早从禅院家带走,就像两面宿傩那时般,被悉心养在身边。

    他会比两面宿傩更加圆滑,可以蛰伏数年只为让那名扬咒术界的绝色美人彻底属于自己。

    如果不是无望的亡灵,如果是活生生的人类,如果一切皆在正确的时间——

    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不知道啊。」

    伏黑甚尔最后视线模糊地看向那张已经渐渐平静的稠丽容颜。

    平静。

    还真是让人格外难以忍受呢。

    最后的最后。

    “甚尔,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什么充沛情感的靡靡女声,但却依然好听。

    “总有一天,当你回望曾经走过的路,你会察觉,所经之处皆是空无一物。”伏黑甚尔神情坦然,嗓音平淡,“有人这样对我说过,那时的我还不能理解认同,不过在遇见你后却似乎释然了。”

    “像我这种人,即使想要拥抱真正渴求的事物,伸出来的可能也只是利爪。”

    “好好活下去吧。”

    “别再回头。”

    渐渐闭上眼。

    然后,彻底阖上。

    禅院家的名誉,个人荣辱,抛弃又捡回来的自尊心,横跨千年的渴望.......最后化为一枚深可见底的咒物肋骨。

    成为传说本身。

    .

    .

    【有栖深夏】

    系统:「伏黑甚尔要被杀了?不太妙。这会不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封印计划?」

    我死死盯着目前的焦灼战况,也不禁有些动摇。

    要救他么。

    如果死掉确实不太妙吧?

    但那样的话就要与掌握反转术式的五条悟为敌,胜算有多大?

    果然要拔高「世界临界值」才行吧,这个时候也的确是无所谓了。

    或者,有没有更加圆滑的方法?话说甚尔其实你可以逃跑的吧?

    为什么不从长计议呢?

    为什么这时又要将那所谓的自尊心捡起来?

    啊。

    我想我大概是知道一些的。

    所以才会火大又憋屈起来。

    我,决定出手救他。

    ...

    系统忽然开口制止:「等等。」

    系统:「五条悟的术式洞穿了伏黑甚尔的胸口下方,那里的肋骨若隐若现,你可以感受到吧?那是咒物的气息,有月见山深夏气息的咒物!」

    是的,我感受到了。

    只需显露一点端倪,便足以让我瞬间窥知到所有真相。

    原来如此。

    长久以来的困惑终于得到解答。

    伏黑甚尔身体里有月见山深夏死后化为的咒物,月见山深夏即是我。

    所以,吃掉那个咒物的伏黑甚尔,才会让我那么感到在意。

    那么也就是说只要得到那个咒物,就可以完成封印条件。

    月见山深夏代表了千年时光,「此世之恶」的解封条件便是跨越千年时光。

    所有的一切都对上了。

    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越来越清晰,只需将那件咒物封印进此世之恶里,最后再让天元吞噬掉特级咒具此世之恶。

    下一个满月之夜,我会和天元融合。

    系统:「伏黑甚尔死了我们才能拿到咒物。」

    「嗯。」

    系统:「如果那时杀死伏黑甚尔,我们或许不会察觉到这个秘密。」

    「嗯。」

    系统:「游戏世界意志那时故意提醒,是早已知道会出现这种状况么,那样的话......是否昭示着游戏图鉴人物命运是不可更改的?」

    「谁知道啊。」

    系统:「喂,你不会真的......」

    「放心,我并没有在逞强。」

    只是确实很不舒服,有点低落罢了。

    现在那枚代表着我自己的咒物还镶嵌在那个男人身体里。

    任谁看到“自己”要死了也不会感到高兴吧?

    难过是正常现象。

    没问题的。

    没有问题。

    ...

    最后,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伏黑甚尔本人也化为了咒物。他与我的肋骨深深盘结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两枚咒物紧紧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那些属于对方的隐秘渴望也终于在这一刻大白于天下。

    千年与现世交织在一起,掺杂着占有与晦涩的鲜血凝结于心底,爱情被定格在遥不可及与唾手可得的瞬间。

    苦惑于爱色,沉耽于虚妄。

    一切皆已远去。

    ...

    系统:「想哭就哭吧,为自己。」

    不。

    自我放弃救伏黑甚尔的那刻起,就被剥夺了流泪的资格。

    唯有目光继续笔直向前,一路前行,哪怕跌跌撞撞,也要策马扬鞭。

    最后,完成理想。

    立于万千物种之上。

    ...

    晚安,甚尔。

    第66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布

    五条悟正在慢慢向我走来。

    即使一身血腥依然毫不犹豫地将我抱进怀里, 就像是恶劣地想染上什么。

    他刚刚漂浮在天空中,眼内空无一物,现在似是恢复了正常, 却又仿佛变得更不正常。

    “爱丽丝。”他压低声音在耳畔边缘, “不知为何, 你让我想到了九天苍穹。”

    意思是可望而不可及?

    哦, 你终于了解到我与你的差距了吗,可喜可贺。

    却没想到这家伙下一句话能把人立刻气死:“可那又如何呢。”

    他笑得疯疯癫癫。

    难道......是被甚尔捅坏了脑子吗。

    那还真是不幸。

    “话说, 那家伙的尸体呢。”五条悟忽然又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了哦。

    你不会发觉的。

    因为「天与咒缚」的特质,伏黑甚尔的咒物反倒不会泄露出一丝咒力。这也是我和系统迟迟没有察觉到他身体里竟然埋藏着这样秘密的根本原因。

    “谁知道呢。”

    它变成一枚很重很重的咒物, 被我偷偷掩藏起来。

    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才不会告诉你。

    .

    .

    或许是执念, 或许是没有无悔的死亡,又或许是因为彼此的咒物紧紧相连在一起。

    仅仅只是触摸, 伏黑甚尔的咒物便向我不容拒绝地敞开所有的过往记忆。

    那些古往今来的浮光掠影, 枕着槍,践踏爱情与金钱, 渗入美酒,仿佛一片光明,转眼间却又跌进黑暗之中。

    朝朝暮暮, 循环往复。

    我正在经历他之前被迫体验的事情。

    吞掉月见山深夏咒物的他, 也像现在的我一样, 总是会不经意间浮现出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系统:「现在你还只是把那两件咒物带在身边,并没有吃掉.....」

    是啊,所以不得不说, 伏黑甚尔的精神力真的很强。

    想了想, 我决定避开其他人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