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啊。”晏斯茶有些无奈。

    “是哦,六天,才六天......”孟肴眺望远处的海,缓缓道:“可我感觉好像已经过了一个夏天,甚至好几年。”

    “因为人的时间感都是内容决定的。比如学校的生活一成不变,所以过得很快。”

    “这么说来,旅行实际延长了我们的生命?”

    “对呀,时间本就是主观感受。”

    “那我们以后要到处去旅行,这样就活了好几辈子。”

    “好。”晏斯茶笑了一声,眉眼清清亮亮,“你说过的,我们还要看更多的风景,做更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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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行篇结束了,感谢大家!虽然没有一一回复,但每一条留言我都很感动t3t

    其实旅行这部分该放到番外,因为它们相对比较独立,甚至有些脱节。我是一个失职且任性的写手,谢谢大家的包容!

    第75章

    旅游结束后,孟肴回了老家陪伴奶奶。晏斯茶邀请他到自己家小住,孟肴答应几天后搬去。

    春生想和孟肴玩耍,可是每次来都看见他对着一堆木头忙活。问他在做什么,他也不回答,只自顾自地念叨着,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这天春生又跑到孟肴家里骚扰他,“小肴哥,你到底在雕什么?马?牛?”

    孟肴直起腰杆,动了动酸痛的肩颈,“你先去玩会儿,还差一点就能完成了。”木屑太多,他不敢用风扇,热得后颈到腰全是湿透的汗印。

    春生替他把桌上的木屑刨成一堆,余光瞥见他指腹全是笔刀压出的红痕。

    “小肴哥,吃完饭再继续吧......”

    孟肴不肯,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没时间了。太久没做有些手生,本来早该完成的。行了行了,快出去......”

    春生恹恹地走出屋子,奶奶在外面喊:“小肴,那你今天不走了?”

    “啊?几点了?”孟肴从一旁抄过手机一看,“糟了!”他匆匆站起来,又有些犹豫。

    那支角可以再打磨一下......

    孟肴刚坐回椅子,手机突然响了。

    “出发了吗?”接通电话,晏斯茶的声音很冷。

    “我......还没有,”孟肴有些愧疚,“斯茶,今天可能来不了了。”

    “为什么来不了?你现在出发,还能赶上末班车。”

    “时间太赶了,”孟肴把玩着手中的木雕,脸上浮起一丝憧憬的笑容,“再给我一点时间......”

    “不行。”晏斯茶打断他,“一开始约好了一周,到了日子你说再等三天,三天之后又三天,不想来了,还是在玩我?”

    孟肴的笑容僵凝在脸上,“对不起,这次真的再等一天......”

    “我说了,你今天必须来。”

    他一直这么咄咄逼人,孟肴心里就不大痛快了,“不就晚了一天么?明天怎么不行?”

    “你失言在先,还有理了?”隔着电话,孟肴也能听出晏斯茶压抑的怒气,可他低头看见手里的木雕,心头顿生一种委屈的怒气,“你管我?我在自己家,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他一把掐掉电话,怒气冲冲地关了机。手中木雕捏得太用力,此时才感觉到咯痛,这些天的辛苦都是为了晏斯茶,他越想越不是滋味,抓着木雕的尖角就想掰断。

    可是他心里太委屈,手腕根本使不上劲,最后颓然地倒进椅子里,捧着木雕出神。汗水聚在睫毛上,他抬手去擦,指尖的木屑不小心揉进了眼睛。

    “哎呦,你怎么哭了?”奶奶进屋拿东西,孟肴急忙抹掉眼泪,“刚刚眼睛进了木屑,已经弄出来了,没事。”

    “唉,别忙这些乱七八糟的木头了,去床上睡会儿吧,饭好了我叫你。”

    孟肴摇摇头,还是坐回桌边,“这个角还差一点......”

    凌晨的时候,院门突然被很用力地叩响了。

    奶奶披了件小褂子,一拉开门,看见是晏斯茶站在外面。

    “大半夜的,小燕你怎么来了?快来,快进来!”

    晏斯茶依旧杵在门口,冷冷地说:“叫孟肴把东西收拾好,车开不进来,在街上等着。”

    “哎呦,开车得花五六个小时吧......”奶奶念叨了两句,瞧见晏斯茶的脸色阴沉得吓人,忙应道:“欸,我马上去叫他,你等等。”

    奶奶进屋把孟肴推醒,“小燕大半夜来接你了,是不是有什么活动你忘了呀?我看他很生气的样子。”

    “什么?现在几点了,”孟肴看了眼手机,闭着眼睛长叹一声,“你别担心,没什么大事,我过两天再回来看你。”

    乡间小路没有灯光,孟肴又是突然被叫醒,提着行李走得歪歪倒倒。晏斯茶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还是把行李接过,另一只手牵着他。

    街道上停了一辆漆黑的添越,司机等在后备箱边上,戴着一双白色的棉手套。他迅速安置好行李,替他们拉开车门,“还是回湖畔那边吗?”

    “嗯。”晏斯茶一上车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似乎很疲惫。

    前面坐着晏家的司机,孟肴不敢乱说话,僵硬地坐在位置上。行过一段路,晏斯茶突然滑到他的肩膀上靠着,声音瓮瓮得,有点鼻音,“想不想我?”

    孟肴扫了一眼前面的司机,他专心地注视着前方,似乎没有听见。孟肴暗中推了推晏斯茶,他反而双手环住孟肴,让两人贴得更紧,“问你想不想我。”

    借着昏暗的车灯,孟肴看见晏斯茶睫毛阴影下一片憔悴的青晕。孟肴回抱住他,凑到他耳边很小声地说,“想你......”舌头在上颚碰出黏腻的轻响,“这才分开多久,以后怎么办?”

    晏斯茶扬起脸,盯着孟肴的下颌出神,又凑上去想吻他,孟肴忙把他推开,“有人......”

    晏斯茶终于笑了,这笑容掩不住疲惫,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柔和,“他们早晚都要知道,没关系。”孟肴不让亲,他又倒回孟肴的肩膀上,抬起孟肴的手把玩,“你知不知道,再晚一天回来,你就要错过某个日子了......”

    孟肴装傻,“什么日子?”

    晏斯茶嘁了一声,甩开孟肴的手坐直,靠着椅子假寐,“我休息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枕到孟肴腿上,举起手腕,展示一个黑色的机械表,“好看吗?”

    “哇......”孟肴虽然不认识牌子,但也看得出来很昂贵。晏斯茶说:“晏卿送我的,你喜欢我就给你。”说完他竟真的取下手表,想替孟肴戴上。孟肴推脱不要,晏斯茶神色更加郁闷:“你也不问问,晏卿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

    孟肴乐了,故意摇头,“我不想知道。”

    晏斯茶没了志趣,起身看向窗外,“我懂了,你一定忘了准备礼物,所以跟我装傻。”

    孟肴噢了一声,“原来是你生日?你早说嘛,我又不知道。”

    晏斯茶不吭身,侧着脸像睡着了。孟肴凑过去打量他,“斯茶...斯茶?真生气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讨礼物......”

    晏斯茶还是不说话,脸往阴影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孟肴想憋着放大招,现在铺垫一点欲扬先抑,便倒回椅子上,“我也困了,睡会儿。”他本来想逗晏斯茶,谁知这车太过舒适平稳,不小心真的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在床上。

    孟肴推开房门,看见医生坐在外面。他给孟肴打了激素针,又嘱咐了用药。医生刚走,王妈又来了,还带着瓦力。它瞧见孟肴很兴奋,不断跳起来用前腿刨孟肴,吐着粉色的小舌头。

    “小茶说怕你闷,叫我把瓦力带来陪你,”瓦力大概伙食很不错,被王妈养得膘肥体壮,“你会养狗吗?”

    “我会!我会!您放心吧!”孟肴把瓦力举起来,“你变重了啊——”

    他们合力装好了狗窝,王妈又嘱咐了孟肴喂食、洗澡等事宜,还给了孟肴两个飞盘。孟肴在屋里和瓦力疯玩,站在花窗玻璃前,把飞盘丢到另一边的投影仪下引它去捡,又和瓦力比赛谁先上二楼,还掰开它的嘴巴数有几颗牙齿。他小时候养过一只黑色的土狗,出门总带着它,可惜后来走丢了。

    晏斯茶一进门就看见孟肴抱着瓦力在地上滚。“肴肴,吃饭了吗?”他蹲下身扯出瓦力,孟肴又一把抢回怀里,“还没,等你啊。”

    孟肴用下巴蹭瓦力,握着它的爪子亲昵地摇摆。晏斯茶心中烦躁,面上却很自然,“不要把它当抱枕。”

    “我知道哈哈哈,可是它的毛好舒服,摸摸看?”

    孟肴松开瓦力,瓦力立即冲到晏斯茶脚边,欢快地叫个不停。晏斯茶不理它,取出绳子把它牵出去,锁在大门外。

    孟肴心疼,“它很听话,把它放进屋里吧。”

    晏斯茶手上动作不停,冷淡地说:“放在屋里乱跑,会掉很多毛。而且你闻不到吗,它身上一股膻味。”

    孟肴偷偷嗅了嗅身上的味道,又低头寻找地毯上的狗毛,“没啊,它身上还挺香的......”

    晏斯茶不应,起身想关门。孟肴不甘心地抵住门,走到外面。

    他蹲下身扶住瓦力的前腿,让它直立站着,露出绒白的肚皮,“怎么办啊,哥哥他不喜欢我,不让我进门......”他模仿着动画里稚气的童音,抓住瓦力的爪子对着晏斯茶挥了挥,又挥了挥,“哥哥,哥哥,让我进去好不好?”又合起两肉爪噗噗地拍,“你看,其实我很乖,我从不乱跑!”

    他卖力表演了半天,晏斯茶还怔杵在原地,孟肴疑惑,“斯茶?”

    “肴肴,再叫一声。”晏斯茶突然蹲到他面前,眼睛兴奋地闪光。

    “叫什么?”孟肴愣了一下,脸后知后觉地红起来,“不、不是我,是瓦力叫的!”他举起瓦力,挡住晏斯茶的目光,“是瓦力,你看瓦力,你放它进去吧。”

    晏斯茶没说话,压下孟肴的手臂:“再叫一声。”

    “不要,我明明比你大。”孟肴站起身,晏斯茶慢悠悠地拽住狗绳子,对着瓦力说:“差点就放你进去了,还是在外面呆着吧。”

    孟肴舍不得可怜兮兮的瓦力,“你就不能放它进去么?”

    “你对着我再叫一声,我就答应。”晏斯茶见他有些犹豫,又放软语气,“今天是我生日……”

    孟肴无奈地啊了一声,只好妥协。

    “哥、哥哥——”他生生地唤道,“你放我进去,好不好?”

    晏斯茶心情大好,解开瓦力的绳子,踢了踢它的脑袋,“好啊,哥哥会疼你的。”他这样说着,目光却是看向孟肴,带着笑意。

    孟肴抱着瓦力一头扎进门内。他真是失算了,平白让晏斯茶占了便宜。

    孟肴一问,才知晏斯茶今天是回晏家的房子了。晏斯茶从包里取出一个黑沉沉的相机,“镜头还没装,先给你看看。”孟肴惊叹:“单反?你爸送的?”

    晏斯茶淡淡地嗯了一声。

    孟肴一时心绪万千,喃喃道:“你爸对你真好......”

    晏斯茶似乎没听见,低头调整设备。孟肴又接着说:“你看,姑姑和爸爸都给你准备了很贵重的生日礼物。其实他们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爱你,也许你应该多和他们联络......”

    他说完这话,只有久久的压抑的沉默。晏斯茶依旧低着头,下颌却绷紧了,甚至能看见凸出的颌角。孟肴吓了一跳,递回去相机,“斯茶,可能我不太了解你家的情况,妄下定论了,抱歉......”

    晏斯茶摇摇头,把相机重新装回去。

    孟肴想哄他开心,悄悄把包里的木雕掏了出来,“当当当当——生日快乐!”

    晏斯茶诧异地接过木雕,又听孟肴说:“这是《银翼杀手》结尾的那只独角兽,我用木头刻出来了。”他把独角兽接过来,展示它的腹部,“这里刻了roy雨里的那段话,我记得你说很喜欢。”

    【all those moments will be lost in time

    like tears in rain】

    “我本来想刻雨里的roy,可是雕人像太难啦,我技术不过关......独角兽搭配这句话有点不伦不类,”孟肴笑着叹了口气,“不过我想,只要你懂含义就好了,其他无所谓。”

    “嗯......”晏斯茶小心翼翼地接过独角兽继续打量,指腹缓缓蹭过那一排小字,“你该署个名。”

    孟肴摆手笑起来,“我又不是大师,不敢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