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时时刻刻。

    盼你来信。

    落款:你的11」

    「s:

    最近开始跑步了,算是平衡一下学习,也“让我的身体、精神更强韧起来”。这段时间的天气真不错,不论是白天跑还是晚上跑,气温都很舒服。刚刚才跑了几圈回来,跑道两边种了一排树,树叶未脱落,只是微微泛黄,晃眼一看好像长出的新芽,好像才进入一年之初的春天。心里感觉很温馨,立即想起了你,赶紧回来写下这封短信。

    春天来了,小燕子什么时候飞回来呢?汗落了几滴到纸上,当作眼泪吧。

    盼你来信。

    落款:气喘吁吁的11。」

    「小燕子:

    这段时间开始下雨了,一阵一阵地下。昨晚说要下雨,但一直没来,今天跑步特意少跑了几圈,不到半个小时就回去了。结果硬是拖到后半夜才下。早上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下一阵子雨了,而且是大雨,树坑下面有一拳高的积水,深秋难得见到这么大的雨水。

    我听说这样的雨还要断断续续下一周,或许这么大的雨只下一两天吧?天气凉了,淋雨可能会感冒,可是不能跑步,做着题有点烦躁。

    话说昨晚山鸡哥也去跑步了。他说退伍回来后运动量骤减,但是饭量没减,所以疯狂长肉,从黑黑瘦瘦变成了黑黑壮壮,马上要步入黑黑胖胖了。他出去跑步,刚跑一会儿就下雨了,就到小卖部去躲雨,买了两瓶冰可乐,路上还喝掉一瓶。他说要跑步减肥,每天跑完步就溜达去小卖部喝可乐,这是跑了个寂寞啊?他的说法是“水没有热量,还是冰的,所以热量是负的,喝完得瘦死”,笑死我了。

    天气冷起来了,不晓得你那边的气温怎么样,不要感冒了,听说国外看病很麻烦的。盼你来信。

    落款:给你添衣服的11」

    「s:

    本月一百公里超额完成,乌拉!

    下个月天寒了,估计跑不了这么多了。

    跑步时你会想些什么呢?我一般什么都不想,任由思绪胡乱放飞,在一个又一个念头的起与灭之间,是澄澈的空。也许我跑步就是为了获得这样片刻的空。懊恼也好,紧张也好,悲伤也好,思念也好,都会在跑步中消散,只剩一点安静的、并不讨人厌的孤独感。你一定能理解我这番感受吧?

    “想就河流作一番思考,还想就云朵作一番思考,然而心中却是空空。我在自制的小巧玲珑的空白之中、在令人怀念的沉默之中,一味地跑个不休。这是相当快意的事情,哪还需管别人如何言说?”*

    盼你来信。

    落款:跑步超人11(回来和我一决高下吧,乌拉)」

    「s:

    好想你。没法跑步了,我现在躺在床上。今早从楼梯上滚下去了,浑身是伤,脚崴得走不了路。涂完红花油还过敏了,起了一大片红疙瘩,又吃了点过敏药,因为药的副作用昏睡了一下午。醒来对着空空荡荡的宿舍,心里有些崩溃。马上就要放春节了,还剩不到四个月就要高考,这次我无论如何都得考上t大啊。

    他们都来问候我,我说没事的。可我好想好想你,斯茶,我只想抱着你痛快哭一场。你到底在哪里?你如果再不来信,我就烧掉你之前的信,然后将你忘得一干二净!绝对绝对

    落款:11111111111111111

    -

    上面这段是昨晚睡前写的,今早起来气消了,又决定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是不是想等到高考结束后,突然出现给我一个惊喜?

    我等你,小燕子。我会一直等你的。盼你来信。

    落款:想你的肴肴」

    「s:

    明天就开始放春节假了,放十天,我要好好补一下脚崴这段时间落下的功课。

    ps.春节快乐。你们那里也会过新年吗?

    -

    我现在在车站候车,人太多了,找了个角落蹲着继续给你写信。

    虽然要回家了,但是我只感觉到疲惫,眼睛很干,想睡但是没法睡,我写信来提提神。这些日子是真的难熬啊,比第一年难好多,你又不在。我再也不想再来一年了。我现在唯一的支撑,就是想到考完就能和你见面。是你说的,要我永远不能忘了你,你也不能因为有了新生活就忘了我啊。你要做薛平贵还是陈世美?哇呀呀呀,反正我做鬼都会缠着你的。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天涯海角我也会追着你,找到你。

    好吧,我吓唬你的。我只是太想你了,我到底要去哪里找你?盼你来信。」

    盼你来信,盼你来信。从秋天说了冬天,可是孟肴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他不会收到来信了。晏斯茶也许根本不知道他在二十中复读,又怎么会寄信来呢?那唯一的一封信也不是寄来的,如果当初孟肴没有去湖畔的房子,没有看见那个铁盒,没有保留那把钥匙,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错,他都无法看见那一封信。而且那封信里,晏斯茶既没有让孟肴来找自己,也没有承诺过要来找孟肴。

    那更像是留给还放不下、走不出的人的,一个温情又残酷的劝慰:

    我过得很好,肴肴,所以不要留在原地了,去寻找你自己的人生吧。

    孟肴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远远地,就瞧见路灯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奶奶有些老花眼,孟肴走很近了,她才瞧出来,哎呀一声,眼睛高兴得亮晶晶的,忙拉下孟肴背上的书包,“给我,奶奶帮你提。哟,带了什么啊,这么重,累坏了吧......”“别,还是我来背......”孟肴和她拉扯了几下,抢回了背包,奶奶把手揣回兜里,不住扭头打量孟肴,目光欣喜又赞赏,“肴肴瞧着瘦了,长高了,变成大小伙啦。”孟肴也跟着笑起来,“瘦了点,所以显得高。”

    “那边的饮食不合口味吗?我听说那儿都吃得很甜,今年带两罐我做的辣椒酱走吧。”

    她这么一说,孟肴才想起奶奶还以为他在外读大学。这会儿也不好坦白,便含糊地应了,“好啊,好久没吃过了。”

    “走吧,赶紧回去,春生妈杀了条大鲈鱼,就等你回去上锅蒸呢。还有好多大虾......”

    村里基本还是维持着原样,奶奶给他介绍脚底的路,这条坑坑洼洼的泥路已经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是政府出钱修的。又指向路旁新种的几棵小树,冬季叶子落光了,看不出品种。她说那是银杏,来年秋天会很美,一树灿烂的金黄。孟肴听她一路絮絮叨叨不停说着话,眼眶渐渐有些温热了,又急忙憋回去。幸好回来了,他想,幸好。

    春生妈见了孟肴也很高兴,笑得合不拢嘴,直夸孟肴成了帅小伙。三人忙前忙后弄出来一桌子年夜饭,鸡鸭鱼虾齐上阵,左灯右等,却迟迟不见春生来。

    “那死孩子,说是去店里取烟花,怎么半天没来,菜都要凉了!”春生妈将围裙一扯,骂骂咧咧地就要去捉人,外面突然传来叮铃——叮铃——自行车的铃铛响,清脆又欢快,像圣诞老人驾着麋鹿雪橇顺着小路而来。

    “小肴哥——小肴哥——小肴哥回来没——”春生已经上高二了,性子还是很活泼,老远就扯起嗓子大喊大叫,孟肴只得无奈地走到门口,远远地给他挥手:“我在——慢点骑,慢点。”

    “小肴哥,有你的明信片!”春生家的小卖部是村里的快递代收点,他把自行车往路边的草丛里一甩,兴奋地掏出兜里的卡片,“喏——”

    孟肴急忙接过来,凑到门口昏黄的灯下。

    这是一张风景照明信片。正面是一座十分巍峨古老的哥特式大桥,桥上伫立了数座深色雕像,桥身石砌,斑驳漆黑,仿佛历经过战火遍体鳞伤的淬炼,留下一种岑寂的壮美。桥下河流宽阔无声,数只白鸽自上空逦然飞过,更远处是一片宛若童话的古老建筑,玫瑰色的砖顶,米黄色的墙面,如梦似幻,闪烁着温柔又神秘的光辉。

    下方写着一排小字:“旅行至此,想你在身旁”。

    后来白袅告诉孟肴,这是布拉格的查理大桥,桥下是著名的伏尔塔瓦河。几年前她去过,印象很深刻,说捷克布拉格是欧洲最美的城市之一。

    明信片的背面只有孟肴的姓名地址,没有寄件人信息。邮票是一张手绘的查理大桥。

    上面写着:“希望没有迟到。肴肴,生日快乐,新年快乐。”

    --------------------

    *引自村上春树《当我跑步时,我谈些什么》

    第113章

    「斯茶:

    这是近期最后一次写信啦,因为明天我就要高考了。

    原本想借着写信好好记录一下这一年的生活,如今回看也是支离破碎、颠三倒四的,没写成几篇完整的东西。这一年的生活,当我经历其中时,觉得它如此日复一日,如此痛苦漫长,但真正来到了终点时,才发现一句话,一个镜头,一个瞬间仿佛就能概括完这个过程。当我闭上眼睛,总会想起我一遍又一遍跑过的操场,想起操场两旁的树,叶子在我眼前摇晃、发光,好像能发出类似风铃般的脆响。树绿了又黄,好像只是走过了一个循环,真是奇妙的时间啊,我们当下所经历的一切,痛苦的,迷惘的,欢欣的,即使这步履不停的一生,说不定都只是树的一觉长梦呢。

    斯茶,昨天我去雾山看日出了,我一个人去的,我现在胆子可大了。你知道吗,现在不能再靠近悬崖边了,远远就装了安全护栏,那里的铁索也被拆了,我们的同心锁不知所踪。但是没关系,白袅跟我说(她是坐在我后面的同学,去过很多地方)布拉格有一座著名的爱情桥,上面挂满了同心锁,保留了很多年。如果有机会,我们以后去那里挂锁吧,一起再去一次你喜欢的布拉格。据说恋人在那儿的大桥上接吻,就能永远不分离。

    明天就要考试了,说实话,我没有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我已做好准备”的踌躇满志。可是即使再给我一年时间,再次来到这个时刻,是否仍然会是这样心中无底的状态呢?也许不满足、不安定与未知感,才是人生的常态吧。不去胡思乱想了,就像你说的,只管睁开眼睛往前走,命运会把我带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好了,我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我现在脑子空空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但还是希望明天能够超常发挥。希望当我两天以后打开这封信时,是面带笑容的。我能够对自己说,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愿你平安喜乐,所愿顺遂。也愿我。

    落款:孟肴

    又: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给你写信啦。」

    高考结束了,考试过程远比想象中稀疏平常。孟肴站在楼底,仰头往上看去,教学楼围成一圈深深的天井,头顶四四方方的天空那么小、那么蓝,晕开一种梦似的熹微的光,无数的试卷从四面八方纷飞洒下,如同谢幕时分降临的盛大礼花。他久久地仰望着,缓缓旋转着,这是最后一支舞,最后一场演出的落幕,他将永远告别这个舞台。

    高中生涯结束了,真的结束了。那曾经动荡又残憾的高三,终于在这一年一一补全。

    可这样重要的时刻,孟肴内心却有一种陌生的恍然。他没法告诉奶奶,也没法告诉晏斯茶,没法与最爱的人相拥庆贺,在沉默之中,他独自完成了光荣的加冕。

    考完试,就要带走所有的东西。孟肴丢掉了满满垛垛的试卷和练习册,只留下教材当作纪念。整理柜子时,他再次找到了那个空白的信封,为了保留那一丝苦橙花的气息,他只取出了信纸,将装有花瓣的信封,存在了透明的塑封袋里。这一存就是大半年,没舍得打开过,怕那香气溜走。这会儿高考结束,再见到这信封,心头五味陈杂。

    晏斯茶死去的两年,他也死去了两年。他曾以为自己是最接近、最能帮助到晏斯茶的人,没想到却是最后一个得知出事的消息。虽然事后刘泊入了狱,greydove偿了命,可是孟肴满腔的悔恨与怨怒无处可去、无法发泄,只能自戕般流放自己。如果没有那封信的出现,他还会在黑暗的浑噩里迷失多久?三年,五年,十年,回想真有点心有余悸。

    一封信,一张明信片,这就是晏斯茶寄来过的所有东西,但已足够带来宽慰。漫长的复读生活里,孟肴始终揣着一种天真的信任与憧憬,晏斯茶也许是学业太忙,或琐事缠身,一时半会儿走不开,才不能及时来见他——可是高考终究尘埃落定了,他也没有理由再骗自己了,心底说着故事有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孟肴停滞不前的两年间,晏斯茶出了国,上了大学,见到了一个宽广得多得多的世界,他长大也成熟了,告别了过去,也包括放下了孟肴。他所做的事,不过是出于一种补偿的责任,一种虚造的念想,领着孟肴走出缧绁,仅此而已。否则,他怎么舍得只寄来一封信,一张明信片?他如果还爱着孟肴,千山万水也该赶到身旁。

    他们都长大了,孟肴也得学着长大。他所能做的,不是像过去两年一样困囿原地,不是像怨女鳏男一样唉声叹气,而是不去期待,不再奢求,停止幻想,保持坦然,这才是成年人苍凉的处世之道。若能避开猛烈的欢喜,自然不会有悲痛来袭。

    那张悉心储藏的信封,如今也只能看作是一张普通的信封。孟肴将密封的塑料袋打开,凑近闻了闻,居然还有一丝清透沁人的花香。他取出信封,将苦橙花倒进手心里,那些花已经干透了,有几瓣紧贴在信封内部,孟肴将手伸进信封,往里抠了抠,又举起对着阳光照,觑起一只眼睛,看花瓣扒拉干净没,这一瞧,这一霎,他忽然发现信封内页有个模模糊糊的邮戳印子。

    这邮戳是淡淡的铅灰色,很容易忽略的颜色。他忙沿着边缘将信封一点点撕开,露出完整的两扇内页。邮戳印子还算完整,但颜色非常浅,大概是这个信封曾用来装过盖了邮戳的信,印章没干透,蹭到了信封内页上。

    那是个小小的圆形的邮戳,内圈里绘着一根圆头的手杖,一条蛇盘旋而上。外圈写着“ustavni6-, 191- 03 prah- -”有几个数字和字母被蹭花了,辨别不清。孟肴认不出这是哪国的语言,往后一望,见白袅还在座位上收拾东西,忙跑过去。

    “白袅,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是哪国的语言?”

    白袅凝神看了好一会儿,微微蹙起眉头,“我不太确定,手机查查吧。”她拿出手机,很快就有了答案,“是捷克语啊,”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谨慎地说,“那最后应该是‘praha’,就是‘布拉格’,你之前那张明信片上的城市。”

    这么凑巧,孟肴反而有些难以相信,“会不会因为不久前提到过布拉格,所以下意识想到......”

    白袅摇摇头,耐心地说出自己的推断,“根据我的经验,这邮戳外圈应该是地址,国外地址都是倒着写的,街区名在前,城市名在后,捷克这个国家'prah'开头的城市,也就一个'praha'......”她说着语气一顿,歪了歪脑袋,“不过,为什么里面画的是个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

    “阿斯克比...什么?”孟肴被这一串魔咒一样的发音弄懵了,白袅笑起来,一字一字重复了一遍,“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就是蛇杖啦,通常都是医院的标志。你这是哪里来的印章呀?”

    孟肴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那能不能...能不能通过这个印章查出来位置?”

    “我不是说了吗?外圈这串字符就是地址呀,”白袅有些困惑地扫了眼孟肴,见他一脸惶惶,便安慰道,“虽然蹭花了几个字,但应该可以用地图筛出来,我们先找找看ustavni附近有没有医院。”

    她让孟肴坐到旁边的位置上,将手机放到两人中间,打开地图找起来,她埋着头,把手机都挡完了,孟肴不好意思跟她凑得头抵头,只好在一旁焦急地干等着,过了一会儿,白袅小声地喃喃道:“是有一个对得上的......但是个精神疗养院啊......”

    她声音那么迟疑,孟肴的心却一下坠到了底,“能查到电话吗?”不待回答,他又站起身来,很郑重地说:“白袅,我恐怕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

    “我想去一趟布拉格。”

    那天夜里,孟肴回到家后,向奶奶坦白了这几年的经历。艰辛的地方一笔带过,只说自己之前没考上大学,所以就去到外地打工。奶奶没有表现得特别惊讶,大概是早有过猜想,只是没有拆穿。她一向如此,这是祖孙俩的相处之道,总是留足温柔的信任与空间。在她心里,孟肴是懂事、可靠的人,是受教育、明事理的人,是能替自个儿拿主意的人,他不说,自有他的理由,他说了,也自有他的理由。

    果然,孟肴很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奶奶,能不能借我一笔钱,我得出国一趟。”

    孟肴在外打工两年,每个月只留一点钱给自己,剩下的全汇给了奶奶。他没攒什么钱,只能向奶奶开口。

    “出国去玩吗?去哪里啊?”

    “布拉格,是欧洲一个城市,我想去找一个人。”孟肴停顿了一下,觉得今晚是个良机,索性坦白到底,便试探着问,“奶奶,你还记得晏斯茶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小燕多好的孩子啊,”奶奶说着笑起来,很怀念的样子,“你要找的人就是他?”

    “是的。奶奶,其实,他不止是我的朋友......”孟肴的目光在她脸上反复逡巡,反复确认,话临到嘴边,反而越来越犹豫,“他是......是...是我......”

    “是你的男朋友?”奶奶忽然接嘴道。孟肴一下呆住了,老人苍老又温暖的手覆到孟肴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奶奶早就知道了,肴肴。”

    “爱一个人呐,眼睛是藏不住的,他看你的眼神太不一样了。”奶奶对着仍是怔愣的孟肴,笑眯眯地说,“奶奶的心愿从来都只有一个,就是你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别的什么都不求,”她转过身,从旁边抽屉里取出一张银行卡,“你那两年寄来的钱,我一分没花,全给你存在这张卡上的。现在交还给你,肴肴,你去那个‘不打嗝’吧。”

    孟肴本来快哭了,一下又被逗笑了,他带着微笑红着眼圈,上前紧紧抱住奶奶。他忽然发现,怀里的人是那样矮小,不知不觉间,岁月原来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