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平静了下来,她脸上漾出淡淡的笑,静静地望着南安王。

    南安王脸上现出诧异之色,凤眼微眯,视线在孟苹脸上稍作停留,幽深的眸子似乎亮了亮。

    赵檀笑吟吟介绍道:“大哥,这是骠骑将军玉珂的眷属,小名唤作苹果!”

    孟苹垂下眼帘,背脊挺直,似乎等待命运的宣判,可是令她诧异的是,南安王大概是觉得自己见玉珂的内眷不够谨慎,瞪了赵檀一眼,转身欲走。

    孟苹见他要走,忙盈盈行礼,声音清澈:“见过南安王。”

    赵梓回过头,盯着她,幽深凤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略略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

    柳萌和柳荫也随着他离开了。

    临转身,柳荫向孟苹微微颔首示意。

    他们一离开,孟苹顿时诡异地轻松了下来,松了口气,看向明珠郡主。

    明珠郡主失笑道:“他这是紧张呢,一会儿准回来!”

    孟苹脸上有些发烧,她在闻音阁里踱起步来。

    明珠郡主开玩笑道:“苹果,你走来走去弄得我心烦意乱!”

    孟苹也不反抗,径直走到窗前。

    她看到南安王骑马带着柳萌等人骑着马绝尘而去,心中不由升起淡淡的怅惘,突如其来的眼泪就那样落了下来:这是我的生父,是我母亲爱过、临死前还在惦念的人啊……

    尽管在流泪,可她的眼泪里却带着一种释然――她终于替她的母亲见到了他……

    母亲,你在心里念了他二十年,他很好,你可以放心了……

    明珠郡主坐在锦榻上,望着孟苹单薄的背影,心里隐隐的有些心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音阁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南安王站在那里,眼尾微挑的凤眼带着泪光,拿着马鞭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盯着起身看着她的孟苹,声音沙哑微颤:“你……你小名叫苹果?”

    孟苹浑身紧绷,点了点头。

    赵梓向前走了两步,眼睛盯着她,同孟苹轮廓形状极为相似的红唇微微颤抖。

    明珠郡主看着她的哥哥,看着他同苹果极为相似的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孟苹同他神似,只有脸型不像,她的脸型像她母亲,是脸型偏圆,瘦下来的时候才勉强算是瓜子脸,而大哥,有着尖尖的下巴……

    她走过孟苹和大哥,拉着随着大哥一起进来的柳萌和柳荫离开了。

    让这父女俩好好谈谈吧!

    赵梓盯着孟苹的脸,贪婪地看着,芝娘的模样,已经镌刻进了他的灵魂里,他试图从他和芝娘的女儿的脸上寻找芝娘的痕迹。

    这个孩子真的是他和芝娘的融合体,五官像他,可是轮廓却像芝娘……

    孟苹看到南安王同自己一模一样的凤眼中浮上了一层泪雾,心里不禁有些酸楚。对于南安王赵梓,从玉珂那里,她了解到他是大金的国之栋梁,是运筹帷幄的手握军权的亲王,是提携后辈的温厚长者;从明珠郡主那里,她了解到他是宽厚友爱的兄长,是肩负整个南安王府的一家之主;从母亲临终前的话语里,她猜想到他是母亲魂牵梦萦的初恋情人,是母亲临终前可以托付一双儿女的故人……

    现在,她知道了,他也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一个被初恋情人抛弃的倒霉蛋!

    想到这里,孟苹平静了下来,她望着南安王,轻声道:“先去那边坐下吧!”

    赵梓心神恍惚,“哦”了一声,随着孟苹走到了窗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孟苹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她给他斟了一杯茶,推到了他面前,看着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良久,赵梓才开口问道:“你母亲……她葬在了哪里?”

    孟苹诧异地看着他。

    赵梓苦笑了一下,声音低沉嘶哑:“我曾派人去东疆查探,得知她已经去世了……却没有找到她的埋骨之处……”

    孟苹望着他已经泛红的眼睛,心里酸酸的,她从怀里掏出自己预先带来的一个缎包,打开取出一支颜色有些黯淡的累丝嵌宝衔珠金凤钗递给南安王:“我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

    她望着南安王,轻声诉说着:“我母亲临终前交代,若是我实在无路可走,就让我带着弟弟,拿着这支金凤钗去南疆找您,或者找明珠郡主。她让我请人把她烧化了,把骨殖用布袋子装了,埋到稻阳城西官道口的梧桐林里,不用留碑……”

    赵梓紧紧握着这支金凤钗,听着孟苹的叙述,忍了多时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之后,两次流泪,第一次是为芝娘的离开,第二次是为芝娘的离去。

    孟苹看到他的手上已经被凤钗刺破,鲜血已经流了出来,忙道:“我在那棵梧桐树上刻了一个苹果!”

    赵梓点了点头,用手指抹去了脸上的泪痕,望着孟苹:“苹果,我的女儿……你一定吃了很多苦……玉珂对你好不好?”

    想到玉珂和大姐儿,孟苹不由转悲为喜:“玉珂待我一心一意,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小名叫大姐儿,大名叫玉润,都四个多月了!”

    知道孟苹过得好,赵梓沉重的心稍微轻松了一点,可是想到一直和自己作对的玉成秀,忙又问道:“你公公呢?”

    孟苹想到公公做的那些奇葩事情,不由微笑道:“公公对我很好。”

    她抬头看到南安王关切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这是她的亲爹,心底微颤,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不由道:“公公还不知道我和……您的关系……”

    赵梓一看她的表情,再联系玉成秀的为人,马上就猜到了玉成秀一定是当着苹果的面骂过自己了,他望着孟苹,想到她小小年纪,吃了那么多苦,现在又夹在自己和玉成秀之间,心里大为怜惜,柔声道:“苹果,这些事情你不用担心,都交给爹爹来处理!”

    自从父亲孟三去世之后,孟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不用担心,爹爹来处理”这种有爹万事足的感觉了,她连连点头:“好!”

    赵梓看着综合了自己和芝娘的女儿,心底柔软得仿佛融化了一般:“你好好照顾大姐儿,和玉珂好好过日子,受委屈了,就来告诉爹爹。”

    孟苹点了点头,眯着眼笑了。

    刹那间,赵梓仿佛看到芝娘在向自己眯着眼调皮的笑,心里一恸,心脏仿佛针扎般一阵刺痛,他微笑道:“我会找机会去看望你和大姐儿的!”

    赵梓要和明珠郡主商量事情,就让柳萌和柳荫陪着孟苹去找玉珂了。

    玉珂正在运河边钓鱼,远远地看见孟苹过来,就向她招了招手。

    孟苹走过去,立在玉珂身边。

    玉珂笑着看了她一眼,道:“我钓了不少鱼,等一下就回去,带回家让厨房给你烤了吃!”

    孟苹笑着点了点头。

    呆在玉珂的身边,总是令她能够很快平静下来。

    柳萌走到瑜之和珏之那边聊天去了,柳荫站在河堤上的柳树下,望着同玉珂喁喁细语的孟苹,心里感觉到了淡淡的惆怅。

    还不到中午,玉珂担心大姐儿,就带着孟苹回去了。

    晚上用过晚饭,玉珂正在逗大姐儿玩,就被玉成秀派了明义叫了过去。

    孟苹刚把大姐儿哄睡,玉珂就回来了,他一进房里,就使了个眼色,穆妈妈她们忙退了下去。

    待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和孟苹了,玉珂才道:“南安王来拜访父亲了!”

    孟苹吃了一惊,忙看向玉珂,发现玉珂也是一脸梦游般的表情。

    第一百二十章 为女被笑

    南安王赵梓的夤夜来访,最惊讶的人不是玉珂,而是玉珂的老爹清远侯玉成秀。

    用过晚饭之后,玉成秀正在书房赏鉴新得的几幅字画。

    他虽然身为武将,但因颇爱附庸些风雅,收藏了不少古董字画,因此一直有“儒将”“玉帅”之名。只是他以前收集的那些名人字画什么的,都被玉珂搜罗勒索走卖了做新军的军费,所以他对新得的这几幅格外的爱惜,生怕被玉珂发现,因此确定玉珂回去陪大姐儿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细细赏鉴。

    正在玉成秀沉溺于艺术世界、在脑子里分析这些字画所值银两的时候,小厮明义过来向他禀报:“禀侯爷,南安王求见!”

    玉成秀站在书案前,眼睛盯着书案上摆着的那幅《泉山垂钓图》,保持同一姿势好一会儿之后,着才抬起头望着明义:“南安王?你确定?”

    明义俯首恭谨道:“这是南安王的拜帖!”

    他把拜帖呈给了玉成秀。

    玉成秀看着拜帖,想到高傲的南安王赵梓居然主动拜访自己,还是亲自来拜访自己,心跳就开始加速,于是开口吩咐明义:“请南安王书房来见!”

    赵梓带着柳萌柳荫兄弟俩,随着小厮明义进了玉成秀的外书房。

    这时候天早已黑了,玉成秀外书房院子里挂着六架工笔花鸟宫灯,廊前花池里的月季花正在盛开,幽幽的花香盈满整个院落,令整个院落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赵梓一袭白色春袍腰围玉带,缓步走来,昏黄的灯笼光晕衬着他精致的眉眼,令人觉得风神如玉飘然若仙。

    玉成秀今日穿的是一件家常黑绸春袍,腰间系了一条黑缎腰带,微笑着迎了出来,看上去也是俊美潇洒风度翩翩。

    他在书房里猜了好一阵子,就是猜不到赵梓的来意,心里还是有一些忐忑的,不过他素来爱演戏,因此不管心里如何想,可是出来迎接赵梓的时候却是春风满面的。

    赵梓走近玉成秀,看玉成秀作势要给自己行礼,忙含笑阻住了:“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玉成秀脸上带笑眼中含疑:“……王爷,请!”他什么时候有这个荣幸和南安王赵梓成自家兄弟了?

    赵梓仪态潇然随着玉成秀进了他的小书房。

    柳萌柳荫和玉成秀的亲信自然都留在了外面。

    赵梓坐定之后,稍事寒暄,直奔主题道:“愚兄听说玉帅您精通丹青雅善金石,新得了点玩意儿想请您帮着看看。”

    玉成秀看着赵梓等着自己回答的真挚眼神,心里怪不习惯的。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挑衅南安王赵梓,却每每被赵梓漠视――无论他做什么挑衅的事情,赵梓总是直视前方,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眼睛里从来没有过他!

    正因此如此,他对赵梓才更为愤慨。

    只是到底为了什么,赵梓今晚不但主动上门,而且友好如斯呢?

    在玉成秀的暗自揣测中,赵梓唤了柳萌和柳荫进来。

    柳萌和柳荫一人搬了一个大大的檀木箱进来,放在了玉成秀和赵梓面前的红木凳子上,默不作声地打开了檀木箱的锁,行了个礼,然后退了下去。

    玉成秀妒忌赵梓妒忌惯了,忍不住习惯性地开口攻击道:“王爷好大的架子,连日常跟随使唤的人都是朝中的二品大员!”

    若是往日的赵梓,听到玉成秀这样酸溜溜的话,正常的反应一定是没有反应,凤眼淡淡的看向远方,把玉成秀当成不存在于世间的渣滓。

    玉成秀早已习惯了他那样的反应,所以话既说出,就看着赵梓,等着赵梓的漠视和不屑。

    谁知道,听了他的挑衅,赵梓精致的凤眼专注地看着他,耐心地解释道:“柳萌和柳荫最近清闲,我过来见你,不愿意带太多的人扈从,因他俩颇有些功夫,又是我的心腹,就带着过来了。”

    玉成秀:“……哈哈!”他能说什么,南安王一认真他就输了。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被南安王如此认真地对待呢(战场上除外),这感觉真的很爽!

    南安王见他不再挑衅了,就微笑着看着他:“玉帅,帮愚兄看看这些玩器吧!”

    玉成秀心情轻松地随着他走到了第一个箱子前,弯腰一看,发现里面全是各种卷轴,他约莫翻了翻,发现总共有十二卷。

    赵梓温和地望着他,精致的凤眼在灯光下熠熠闪光:“玉帅请指教!”

    玉成秀随手拿了一个卷轴打开,刚看了一眼,就瞪圆了眼睛,不由自主开口道:“韩渥的《千里河山图》?”他虽然俗名在外,可是因为事关银子和面子,所以很有一番鉴别古董字画的功夫。

    他看向赵梓。

    赵梓点了点头:“这是家父的收藏,后来给了愚兄。”

    玉成秀的手有些颤抖,他随手拿了一卷,就是名闻天下的《千里河山图》,再拿一卷看看!

    他有捡起了一卷打开,心跳再度加速:“朱颖的《大明宫春晓图》……”

    赵梓微微颔首:“这是先帝赐给家父的,家父不喜书画,因此给了愚兄。”

    玉成秀素来极为沉迷书画,因此听了赵梓云淡风轻的叙述,心里又妒又恨:妈的,你是来向老子炫耀你会投胎,有一个好爹么?!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