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看,即使没有父母施加的压力,竞争也的确是存在的。

    因为外人可不会像父母一样顾及他们的情绪和自尊心,而他们也不可能一辈子都龟缩在家里。

    偶尔宫侑也会想,自己应该感谢宫治。

    虽然他又懒又贪吃,但如果没有他,自己大概也不会将这种强横不讲理的作风贯彻落实到底。

    毕竟讲道理有什么用啊。

    讲道理就能让宫治与他兄友弟恭?

    讲道理就能让部里总想偷懒的家伙大彻大悟?

    讲道理就能让学长前辈乖乖从正选的位置退下让位给他们?

    别开玩笑了。

    这世界上如果真有那么多东西是能通过讲道理,就能像圣诞老师派发的礼物那样,被安安稳稳地放在自己的枕头旁边,那才有鬼来了吧!

    好东西都是靠自己争取(抢)来的。

    更何况是喜欢的东西。

    最鹤生当然是能算在“喜欢”范畴里的。

    至少她好看,还不招人嫌。

    光这两点,她就能打败曾经和他告白过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女生。

    然而她现在快哭了。

    宫侑可不懂什么是怜香惜玉。

    他讨厌女孩子哭。她们哭起来很烦——即使这话是弄哭她们的他没资格说出来的,他也是要说的。

    “……啧。”他干涩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将放下高举的手臂,“急什么?不就和你开个玩笑?”

    关西腔软糯,被拖长尾音之后跟放在火上烤过的年糕一样,掰开之后能拉丝,白味的都还能回甘。

    最鹤生瞪着他,像是在质问他,你刚才那副混蛋样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宫侑蹲下。身,将尼拉放到地上。

    一米八的少年蜷在原地,伸出手挠了挠尼拉的下巴。刚才还腿软哆哆嗦嗦的尼拉瞬间就恢复了精神,还亲昵地冲宫侑叫了两声。

    一点都不带记仇的???

    傻狗!!尼拉傻狗!!

    最鹤生快步冲上前把尼拉抱了过来,防贼似的倒退了好几米远。

    在她与宫侑拉开一段距离之后,转过身拔腿就往竹青庄的方向跑。

    宫侑看了眼被慌不择路的最鹤生遗弃在旁边狗粮狗玩具,哦,还有她的书包,

    凭他对她的了解,站在这里等总是能等到她回来的。

    但如果他现在走了,这堆东西会不会被人捡去或者当成垃圾清理掉,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

    最鹤生晚归还抱着一条狗回来这件事,完全有资格入选灰二年度惊吓排行榜的前三。

    他也顾不上这狗是她从哪里捡回来的了,二话不说就从榻榻米上站起来,跑到自己的房间里把洗浴用品拿了出来准备带最鹤生去澡堂洗澡。

    尼拉被灰二塞给了刚洗完澡的岩仓雪彦,对方惨叫一声。

    最鹤生连忙告诉他自己已经带尼拉去过宠物医院检查,还去洗过澡了。

    它现在是一条干干净净的小狗,但灰二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你要是今晚因为那条狗过敏了,我明天立刻就把它送到动物收容所去。”灰二气得开始说胡话,他把装着毛巾沐浴露洗发水的脸盆往旁边一放,从电视底下的柜子里拖出医药箱,在里头翻找,“过来,把药吃了。”

    本来在旁边看竞答节目的坂口洋平识相地关小了声音,抱着尼拉的岩仓雪彦也没有继续大呼小叫。

    最鹤生老老实实地把灰二递过来的两片药吞下。

    见她吃完药,看起来已经把神经紧绷到快要断掉地步的灰二终于松了口气。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惊慌了,最鹤生现在撵猫逗狗应该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摸一下就身上红一片……吧!!!

    灰二揉了揉额角:“我该提醒老妈带你去查过敏源的……你最好祈祷鹤汤这个时候还有柚子浴给你身上消毒。”

    鹤汤是一家澡堂。最鹤生每天从公寓来竹青庄的必经建筑之一。

    年纪比宽政大学稍小。灰二是那里的常客,常到什么地步呢,大概是赊账老板也不怕他跑路的那种。

    最鹤生一直有点抗拒去鹤汤泡热水浴,哪怕他们家的浴池很干净还总是会根据时节更换泡汤的东西。

    但鹤屋的名字里有个鹤字。

    总让最鹤生感觉自己要被做成一锅汤。

    “可是没有换洗衣服……”最鹤生小小地挣扎道。

    “我等下回你公寓帮你拿——你书包呢?”

    最鹤生:“…………”

    对哦,她书包呢……

    她把书包一起放到装尼拉的箱子里,然后……

    “扔在路上了……”

    “……你怎么不把你自己也扔路上?”灰二仿佛脱力一般抹了把脸,“算了,给你送完衣服之后我再找,你自己先去鹤汤等我。”

    说完灰二就拿着钥匙串和手机出门了。

    最鹤生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她很久没惹她哥哥这么生气过了。

    她拉开自己的衣袖看了看,手臂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过敏的迹象。

    “最鹤生!过来过来。”

    灰二虽然人已离开,但余威尚在,岩仓雪彦压着声音,冲她招了招手。

    他把怀里的柴犬抱起来一点。

    尼拉看起来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它还是一条很需要睡眠的小狗,对人却一点戒心都没有。岩仓雪彦刚才就抱了它这么一会儿,它就已经能安然地倒在他怀里打瞌睡了。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岩仓雪彦问。

    “尼拉。我和同学从巷子里捡到它的。”最鹤生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你对猫狗过敏?”

    “小时候过敏过。”

    “你……有爱心是好事,但是过敏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不怪你哥那么生气啊!”坂口洋平想起灰二刚才那张唰地一下就急红了的脸,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差点以为灰二要喷火了。”

    要不是灰二刚才一直堵在起居室门口,坂口洋平还真想夺门而出以免被他的怒火波及。

    “巧了我也是。”岩仓雪彦摸了摸尼拉香香软软的绒毛,叹了口气,“走吧,我送你去鹤屋。”

    “咦?”

    “咦什么?”岩仓雪彦伸手戳了下她的脑门,“灰二估计都被你气傻了,不然你以为这么晚了他会让你一个小丫自己出门吗?”

    晚归记大过一次,没查过敏原不打招呼就捡狗子回来记大过三次。

    最鹤生抱着脸盆立正挨骂,丝毫不敢吱声。

    结果因为宫侑的晚归和因为想起牛岛若利而捡回来的狗,反而是后者让她挨骂挨得更多……

    灰二带着最鹤生的换衣物来到鹤汤见到岩仓雪彦后,当即蹲在门口开始反省自己不过脑子的行为。

    “还气吗?”

    岩仓雪彦买了瓶咖啡牛奶塞给意志消沉的灰二。

    “还行……”

    灰二结果牛奶,抬头深吸了口气,站起身将最鹤生的衣服递给鹤汤的老板娘,麻烦她送到女汤的更衣间。

    “刚才过来顺路的时候,你有看到最鹤生的书包吗?”

    “没,一路都干干净净的。”

    “被人捡走了?”

    “大概?不过谁那么无聊捡高中生的书包?”

    “不然我俩趁现在去附近的警署问问?”

    “行。”

    快五月了,澡堂里当然不会再有冬日限定的柚子浴。

    不过为了防止出去的太早碰到灰二,最鹤生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洗干净并且在浴池里坐了二十多分钟。

    不知道是不是热水的作用,她格外的平静,甚至很快地放空了自己。

    脑子里既没有宫侑也没有尼拉更没有牛岛若利。

    直到指尖的皮肤开始发皱,她才意识到自己该出去了。

    “刚才我和阿雪去警署问了,没人捡到你的书包。”灰二拿着浴巾帮她擦头发,最鹤生听到他的话只“噢”了一声。然后继续沉默地盯着自己湿漉漉的发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鹤生?”灰二用被浸湿的浴巾蹭了蹭她的脸。

    “嗯嗯嗯?”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没想什么。”最鹤生摇了摇头。

    孩子长大了,秘密也多了。

    灰二木着脸没继续深究,换了个问题:“那只小狗你从哪里捡来的?”

    “它叫尼拉……”

    好嘛,连名字都取了。看来是铁了心要养。

    灰二虽然头疼,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改了口:“行,尼拉——那你是为什么突然想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