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知道姜施在想什么,又或者,只是小小的炫耀一下,看,我已经多少能够摆脱我妈妈的控制了。

    姜施手肘撑在前台,轻声说,“还是要注意安全。”

    房态改好了,她手空下来,轻轻搭在腿上,很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焦虑地执拗着。

    “嗯。”

    对话到这里应该结束了。

    可他不想走,便四下扫视,看到了她手边的那袋麻花。

    姜施的心不可抑制地加速。

    他qiáng制自己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麻花,我可以吃吗?”

    梅超有些慌,“啊?啊,可以啊。”

    说着便将麻花递给姜施。

    姜施并没有拿着麻花就走了。

    牛皮纸袋被撕开的声音很好听,梅超这样想着,看着眼前的男孩子咬了口。

    恍惚间时空倒转,又是个早自习的课间。

    “还是麻花最好吃。”

    梅超小声地说,“都凉了。”

    姜施看着她笑,并不言语。

    秦遥再傻,也能够看出来这两个人是旧识了。

    指尖星点烟火,烟草在舌尖泛出微微涩苦的味道。

    麻花,麻花。

    他看着没什么记性地小畜生又往他身边挤,没什么表情地将它推开。

    放在台球桌上的花瓶里,已经显露颓败。

    那束紫罗兰花期已尽,黯然凋敝。

    同是津城人。

    年纪差不多,都是大二。

    麻花。

    人的大脑倾向于将碎片信息整合成为一个整体。

    秦遥抽着烟,心中大概有了个故事的大纲。

    夜空云层积厚,不太gān净,yin沉而压抑。

    空气里有了水汽,小动物皆焦躁不安,草丛里,小巷的墙边蚂蚁成群。

    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姜施回了房间。

    客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刚刚两个人聊得那样久,没有谁注意到他。

    秦遥烟味浓重,“麻花?”

    他在问些什么?

    是问麻花这个小东西怎么办?

    还是那个吃麻花的人?

    或许连秦遥自己都不清楚。

    至于梅超,并不打算装傻。

    “姜施么?我的高中同学。”

    他笑一声,“高中同学?”

    “嗯。”

    “喜欢吃麻花?”

    她顿了一下,“嗯。”

    原来存在于两个人之间的隐形人,就是这个姜施。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梅超用了丝线缠住,被戏耍。

    “喜欢他?”

    梅超没答。

    他状似不经意,却带了狠戾,“喜欢他,怎么就跟我睡了呢?”

    她猛抬头,看向他,心头的难过和怒气混合,“跟谁睡,理论上来说,只跟生理需要有关。”

    “真是优秀的乖宝宝。”

    秦遥在她唇上蜻蜓点水。

    林佳换了身性感的行头走出来。

    她刚在电子地图上找了个酒吧,打算去嗨一晚上。

    结果看到两个人还在。

    “哟,事情还没结束?”林佳凑到旁边。

    两个人都没搭话。

    她撇撇嘴,“chun宵大好,用来生闷气可真是无聊。”

    林佳风凉话说完,开始问路,“你们知道那个怡红院酒吧怎么走么?不要跟我说导航,明明就几百米,它能给我拐上八百个弯。”

    梅超刚想回答,秦遥就邪笑着开口,“去酒吧?”

    林佳看梅超一眼,“是啊,我可不是个乖孩子。”“一个人?”

    林佳娇笑着推一下秦遥的胳膊,“你去的话,我可就不是一个人了。”

    秦遥双手插在口袋里,林佳踩着高跟鞋风情万种地跟在后面喊,“你慢点嘛,我跟不上。”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梅超忽而觉得,自己将问题变得更复杂了。

    她坐在屋里,已经听到了院里有雨滴砸下来的声音。

    落在树叶上,屋顶上。

    bào雨能够洗刷多少事情,又能催化多少事情。

    梅超低头苦笑。

    出发是因为曾经的迷惘。

    而曾经的迷惘,变成了一道证明题

    秦遥,则被她天真草率地当成那个解证明题的方法。

    这就是追寻正确答案的代价么?

    遇上这一场意外。

    明明是为了找答案,却遇到了更加令人疑惑的事情。

    这世道,人心不古。

    这就是她居心不纯的代价。

    好的坏的,都受着吧。

    女孩抱着猫坐在檐前,看雨。

    想着那个带着怒气离开的男人,也想那个离自己似近却远的年少念想。

    梅超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看得开的人,也许是小时候跟外婆待过一段时间的原因。

    外婆念佛,那段时间清晨,常常带着她走一段山路去庙里,总接触些修行之人。

    那一年她八岁。

    跟着外婆上香的时候,住持手里一串佛珠,说这姑娘可真端庄,是有慧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