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光渐亮,熹微的晨光揉碎在微凉的晨雾里,青石板上凝着的剔透露水还未被晨风拂干,沾得鞋底微凉湿润,凌尘已踏着薄露走到院中的石桌旁。

    他抬手轻拂去石桌上凝结的水汽,指尖触到一片沁凉。

    随即从储物戒之中,取出一卷泛黄卷边的大唐舆图。

    捏着地图两角缓缓铺开,麻质的图布摩挲着石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边缘处的磨损与折痕清晰可见,分明是被无数次翻阅摩挲过的痕迹。

    他轻轻按着图上朱红标注的“皇城”二字,目光凝定,顺着墨色蜿蜒的山川河道一路往西南延伸,那是通往魂牵梦萦的中州方向。

    “从这里出发,先渡渭水,取道陈留古道,绕行黑风岭西侧的密林……”

    他垂眸低声自语,声线清浅却笃定,指尖逐一点过地图上标注的村落、渡口与隘口。

    “沿途三座官办驿站,间距适中,正好歇脚补给。”

    反复比对山川走势与路径安危,斟酌许久,终于定下一条既避开匪患频发之地,又能顺路饱览沿途风物的稳妥路线。

    他盯着舆图闭目默记片刻。

    再睁开眼时,手指在光滑的石桌上凌空虚画路线,将每一处转角、每一个渡口、每一片密林的方位都刻进心底。

    确认烂熟于心后,才动作轻柔地将地图卷起,用红绳系好,妥帖收进储物戒中。

    彼时灶房内已是烟火氤氲,袅袅热气裹着米粥的清甜香气漫出院落。

    白浅羽系着素色布裙,正俯身往蒸笼里摆放最后一屉白面馒头。

    白皙的掌心揉着温润的面团,指尖翻飞间捏出的褶子细密均匀,宛若含苞待放的白梅,精巧又好看。

    星月蹲在灶膛前,小手里攥着干柴,一点点往通红的灶火里添送。

    跳跃的火光映得她圆乎乎的脸颊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她时不时仰起头,眨着清澈的眼眸望向蒸笼顶端汩汩冒出的白汽,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期待:

    “浅羽姐姐,馒头还要等多久才熟呀?我闻着都要流口水了。”

    “小馋猫,再等一刻钟就好,保证暄软香甜。”

    白浅羽笑着回头,眉眼温柔,恰好见凌尘掀帘走进灶房。

    便顺手从竹篮里拿起一枚刚煮好的鸡蛋,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她轻轻塞进凌尘掌心。

    凌瑶见状,也蹦蹦跳跳地跑回卧房,不过片刻便背着她那柄专属的木制长枪出来。

    枪杆被她日日打磨得光滑细腻,枪头特意缠了一圈艳红的布穗,是她熬夜亲手缝制的,随风轻晃格外亮眼。

    她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挎在肩头,里面装着她视若珍宝的小账本、几枚彩石与布偶。

    其余沉重的干粮与衣物,早已悉数交给自己收进了储物戒。

    “我都准备好啦!随时可以出发!”

    她站在院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只羽翼渐丰、蓄势待飞的小雏鹰,眼眸亮得宛若盛了星光。

    白浅羽牵着星月的小手,一路将两人送到巷口。

    星月紧紧攥着一个绣着小花的布包,踮起脚尖,用力塞到凌瑶怀里,小声音软糯又认真:

    “凌瑶姐姐,这个给你,是我画了好几晚的平安符,带着它,你们路上就平平安安的。”

    布包里的符纸笔触稚嫩,边缘也有些毛糙,却一笔一画都透着十足的用心。

    “太谢谢你啦星月!”

    凌瑶小心翼翼将布包揣进贴身的衣襟,用力抱了抱星月软乎乎的身子,眉眼弯弯地许诺。

    “等我们到了中州,一定采最美的红叶,给你写长长的红叶信,再寄中州的特产回来!”

    白浅羽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凌尘的胳膊,语气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牵挂与叮嘱:

    “黑风岭一带山高林密,常有流寇出没,切记夜里万万不可赶路,务必找稳妥的地方歇脚。

    凌瑶年纪还小,性子又跳脱,路上多看着她些,别让她擅自乱跑。”

    “我都记下了,定会护好她,一路平安前往中州。”

    凌尘郑重点头,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青瓦院门、院中的老槐树。

    还有风拂起时,白浅羽鬓边那缕凌乱的碎发。

    心头忽然涌上沉甸甸的不舍,像被晨雾浸满,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温声回应。

    “你们在皇城也多多保重,不必挂念,我们在中州备好居所,等你们前来相聚。”

    “一路顺风,万事小心。”

    白浅羽扬起温柔的笑意,朝着两人用力挥手,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眼角悄悄泛起湿润的红。

    “浅羽姐姐再见!星月再见!”

    凌瑶脆生生地扬声道别,小手拽着凌尘的衣袖,迫不及待地往前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