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脊之上镌刻着细密繁复的上古云纹,在日光下流转着冷冽逼人的寒光。

    剑穗并非金玉,而是一束早已干枯的紫罗兰。

    紫瓣发黑,脉络清晰,显然被他小心翼翼珍藏了整整千年。

    握住剑柄的刹那,他周身的气息轰然一变。

    原本萦绕不散的满园花香瞬间被凌厉剑意冲散。

    天地间只剩下锋芒毕露的肃杀之气,如利剑出鞘,锐不可当。

    哪里还有半分花道修士的温润柔和?

    分明是登临剑道第九境、俯瞰苍生的顶尖剑修。

    一身剑意可斩日月、可裂山河。

    他抬手轻挥,一道雪亮剑光在花田上空划过一道绝美银弧。

    带起的凌厉气流却偏偏绕着万千花枝而行,轻柔婉转。

    半朵花瓣都未曾伤及,温柔得与周身剑意判若两人。

    收剑入鞘时,剑穗上干枯的紫罗兰轻轻晃动。

    他望着凌瑶消失的方向,冰封千年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

    如同万里冰雪初融,温柔得让人心颤。

    “瑶瑶……”

    他低声轻念,嗓音低沉温润。

    “倒是个好名字。”

    风,再一次席卷花田。

    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感召,整片花海在这一刻齐齐盛放,

    ——虞美人舒展烈焰般的红瓣,茉莉绽开莹白如玉的花蕊,鹤望兰扬起明艳的橙红花萼,连素来羞怯的紫罗兰,都昂首绽放出满枝紫艳。

    一院繁花,刹那开尽。

    像是为一场千年羁绊,为一个重逢之约,献上最盛大的礼赞。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越剑鸣,脆如冰珠坠玉盘,泠泠刺破山间小道的宁静。

    凌尘脚步微顿,淡淡回眸。

    “师父你看!”

    凌瑶仰着小脸把书页递到他眼前,眼底亮得比头顶日光还要璀璨。

    “书上说它们最爱扎堆生长,怪不得这儿一长就是漫山遍野的一片,像撒了满地的蓝星星!”

    她顿了顿,又雀跃地补充。

    “它们还悄悄告诉我,前面山腰藏着一大片蒲公英,刚刚结满雪白绒球,风一吹,就能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那我们便去瞧瞧?”

    凌尘眉眼弯起,语气温柔得能化出水。

    “好呀好呀!”

    凌瑶立刻伸手攥住他的衣袖,蹦蹦跳跳地往前跑。

    她背在身后的木制长枪枪尾轻轻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浅浅的痕迹,跑两步还不忘回头,对着路边花草奶声奶气地叮嘱。

    “你们要乖乖的哦,等我回来,给你们带蒲公英的小种子!”

    凌尘被她拽着加快脚步,掌心清晰感受到她小手的温热软嫩。

    他忽然想起皇城小院的旧时光。

    ——那时凌瑶也总跟在白浅羽身后侍弄花草,却少了几分这般鲜活灵动。

    自额间添了那枚紫罗兰印记,她像是真正打开了与天地草木对话的心门,连走路都带着雀跃的轻盈,像一株永远向着光、迎着风盛放的向日葵,热烈又干净。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山腰果然映入眼帘。

    一片金灿灿的蒲公英在暖阳下肆意铺展,成熟的绒球圆滚滚的,像缀满了蓬松小伞。

    微风一过,无数雪白伞絮腾空而起,悠悠扬扬往山下飘去,漫天飞絮,温柔得像一场不落地的雪。

    “哇——!”

    凌瑶松开凌尘的手,欢欢喜喜跑进蒲公英丛中,张开双臂轻轻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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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粉色裙摆扫过柔软草地,惊起更多绒絮漫天飞舞。

    “它们说要去远方安家啦!有的想去清清河边,有的想落在青石缝里,还有的……想跟着我们一起去中州!”

    她仰着小脸,望着漫天飞舞的白伞,忽然踮起脚尖,对着一朵刚乘风起飞的绒球轻声细语:

    “那你就跟着我们走吧,我帮你找一个最温暖、最安稳的地方落脚。”

    凌尘静立一旁,望着她与草木絮语的纯粹模样,心底忽然漫开一片从未有过的柔软。

    从前修行,日子总像一根绷得极紧的弦,钻研、追求境界突破。

    从不曾停下脚步,去听一朵花的低语,去看一株草的生长。

    直到后来随陈杰在封灵台过了一段寻常烟火日子,看他晨起种菜、暮时煮茶、与花鸟为伴,才慢慢懂得。

    ——修行从不止于闭关苦修、斩妖除魔。

    人间烟火温软,草木枯荣有序,山河风月无声,何尝不是另一种直指本心的大道?

    “师父!你看这个!”

    凌瑶捧着一朵硕大无比的蒲公英跑回来,绒球竟有她小拳头那般大,蓬松饱满。

    “它们说这是蒲公英王,能飞得最高、最远!我把它的种子收起来,等到了中州,就找一片最好的土地种下,好不好?”

    “好。仔细装起来,别让风偷偷带走了。”

    凌瑶小心翼翼摘下绒球,轻轻放进纸袋,又郑重地对着蒲公英花丛弯身鞠了一躬,声音软乎乎:

    “谢谢你们呀,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们,让它们开出漫山遍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