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要不是你们……老婆子今天怕是……挺不过去了……”

    “奶奶您别这么说,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凌尘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声音放轻了些,怕惊扰了她。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景象,眉头又轻轻皱了皱。

    “但这情况,怎么没人管啊?”

    老奶奶擦了擦眼泪,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袖口磨得发亮,蹭得她脸颊发红。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与绝望:

    “怎么没人管啊……

    村长带着几个年轻的汉子,半个月前就去镇上报官了,镇上又往皇城报……

    可回信说,今年大旱的地方太多了,到处都旱得厉害……

    会呼风唤雨的仙师就那么几个,轮不过来……”

    她伸手指了指院外的田野,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悲戚:

    “再等下去……别说庄稼了,地里连野菜都长不出来……人都要渴死了……”

    凌瑶听得心里发酸,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拉了拉凌尘的衣角,小脑袋凑过去,小声问:

    “那村里的人呢?都去哪了?怎么一个都看不到?”

    “年轻的……都出去逃荒了……”

    老奶奶的声音更低了,眼神飘向院外的官道,目光里满是落寞。

    “剩下的都是些老的小的……走不动路,也没地方去……就在家里熬着……能熬一天是一天……”

    她说着,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更厉害,身子缩成一团,像片被风吹得发抖的落叶。

    凌瑶的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砸在干裂的泥土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她悄悄攥住凌尘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师父,我们把最后这点水留给奶奶吧?好不好?”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凌尘的袖子。

    “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那么厉害,肯定能下雨的……”

    凌尘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的脚步顿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烈日烤得焦黄的田野上。

    他知道,自己此刻是化凡之身。

    ——化凡期间,不轻易动用灵力,不干涉人间事,以此体验最真实的生老病死与人间疾苦

    可凌瑶泛红的眼眶,她眼里那抹纯粹的心疼与期盼,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他的心上。

    那股熟悉的、源自心底的柔软,再次翻涌上来,压过了他刻意坚守的规矩。

    “化凡就不能救人了吗?”

    凌瑶见他不说话,眼泪掉得更凶了,小手攥着他的袖子,轻轻摇着。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还有那些花花草草,它们都在哭啊!你听,你听它们的声音……”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田里的庄稼,声音带着哭腔。

    “师父,你要是不帮他们,我……我就不认你这个师父了!”

    这话一出口,凌瑶自己先愣了一下,小脸上瞬间涌上慌乱与懊悔。

    她慌忙松开攥着凌尘衣袖的手,往后退了小半步,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师父……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咬着下唇,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尘土里,瞬间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我只是……只是看着他们太难受了,看着花草都快死了,我心里疼……”

    她抬手胡乱抹着脸上的泪,小手蹭得脸颊沾满尘土。

    原本干净的小脸变得花乎乎的。

    额角的紫罗兰印记却在此时亮得愈发明显。

    淡紫色的光晕浅浅晕开,像是在替她诉说着对万物生灵的怜惜。

    凌尘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看着她明明害怕自己生气,却依旧倔强地不肯收回那份想要救人的心意。

    心底那道用化凡规矩筑起的坚冰,终于被这团小小的、炽热的柔软彻底融化。

    凌尘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满的无奈与动容。

    他上前一步,轻轻拭去凌瑶脸上的泪痕与尘土。

    “傻丫头。”

    他低声开口,声音褪去了方才的沙哑,多了几分温润。

    “师父没怪你。”

    凌瑶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杏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轻轻颤动:

    “师父……你不生气吗?我刚才说了那样的话……”

    “就这一次。”

    凌尘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揉了揉她被汗水浸得发软的发顶。

    目光转向整片被干旱笼罩的村落与田野,眼底的清冷渐渐褪去,泛起一层极淡的柔光。